“我本來隻是想拿到他們的信任。”
“但你這一句市長，讓他們把信任變成了信念。”
“小孟，你要記住。在我們的體製裏，有時候，身份就是一種力量。用在正確的地方，它能凝聚人心，化解最頑固的矛盾。今天，你無意中把這股力量用對了地方。”
孟凡明白了。
市長這是在點撥他。
“我明白了，市長！”
“嗯。”
曲元明點了點頭。
“通知下去。”
“規劃局吳剛，住建局趙立新。”
“另外，把王睿副市長和劉潔副市長也叫上。”
“一小時後，市府三號會議室，緊急會議。誰也不準遲到！”
……
晚上八點。
江州市政府。
三號會議室。
曲元明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市長。”
曲元明走向主位。
“同誌們，今天下午，我去了師專的老校區。”
“我見到了一位八十多歲的張校長。他告訴我，那棟如今被我們寫在報告裏，定義為待拆除危樓的圖書館，是怎麽建起來的。”
“上世紀七十年代，學校經費緊張。全校師生，上千人，輪流去十幾裏外的磚窯廠，一塊磚一塊磚，用手、用肩膀，把建樓的材料背了回來！”
“張校長說，他那時候還是個小夥子，教物理。他的肩膀，就是那時候磨出了一層老繭。那棟樓的每一塊磚，都浸透了我們江州教育前輩和學子們的汗水。”
吳剛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這是什麽路數？
曲元明沒有停頓。
“我還見到一位王老師。他告訴我，他和他的愛人，就是在那個圖書館裏認識的。那時候條件艱苦，晚上沒地方約會，兩個年輕人就躲在書架後麵，偷偷拉個手，一待就是一晚上。”
“王老師說，那是他這輩子最浪漫的時候。”
“後來，他的孩子，也在那個圖書館裏度過了整個童年，考上了大學。”
“他說，那不是一棟冰冷的建築，那是他們幾代人的家，是他們的根！”
講到這裏，曲元明停了下來。
“你們的報告，寫得很專業，很漂亮。”
“可我想問一句，這些……我剛才說的這些，報告裏，有一個字嗎？”
吳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
趙立新羞愧地低下了頭。
“市長……我……我檢討。”
“我們……我們的工作方式太簡單粗暴了！隻想著推倒重建，忘了城市不光要有高度，更要有溫度。我們……我們對不起這些老前輩，對不起江州的曆史！”
吳剛也站了起來。
“市長，各位領導，我錯了。”
“作為規劃局的負責人，我隻看到了土地的經濟價值，卻忽視了它承載的文化價值和情感價值。我的眼界，太窄了。這份方案，從根子上就錯了！”
曲元明抬手。
“我叫大家來，不是為了開批判會。”
“方案錯了，可以改。現在，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這棟樓，我們不僅要保，還要把它保好，用好。讓它成為我們江州的新名片。大家有什麽想法，都說說看。”
會議室裏沉默了幾秒鍾。
最先開口的，是吳剛。
“市長！我有一個想法！”
“既然這棟樓是江州幾代人記憶的載體，我們完全可以把它打造成一個江州城市記憶博物館！把那些背磚建校的故事、那些老照片、畢業證、舊教材，全部陳列出來！讓所有江州人，特別是年輕人，都知道我們的城市是怎麽一步步走過來的！”
“這個主意好！”
劉潔跟上。
“這不比建一個冷冰冰的商場有意義多了？而且，我們可以做得更徹底一點！不光是圖書館，周邊的地塊也別搞商業開發了！”
“我們以圖書館為核心，把這裏打造成一個開放式的市民文化公園！保留老建築的風貌，增加綠地、步道、露天咖啡館和小型書店。讓這裏成為市民們平時休閑、讀書、交流的公共空間。它既是曆史的見證，又是鮮活的當下！這……這將成為我們江州獨一無二的文化地標！”
“對！對！”
吳剛衝到地圖前。
“從規劃角度，這完全可行！我們可以利用原有的地形，做疊水景觀！保留那些幾十年的老樹！把公園和周邊的街道連接起來，形成一個慢行係統！到時候，這裏的人氣，絕對比任何一個商場都旺！”
王睿補充道。
“資金方麵，我想辦法。這麽有意義的項目，市財政肯定要支持。另外，我們還可以引入社會資本，但前提是，必須服從我們保留曆史、服務市民的整體規劃。這不僅不是一筆虧本買賣，從長遠看，它對城市品牌和市民幸福感的提升，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
趙立新也表態。
“建築主體的安全鑒定和加固修複，我們住建局馬上組織專家團隊！保證修舊如舊，讓它再屹立一百年！”
曲元明含笑看著這一切。
會議結束。
眾人意猶未盡地散去。
孟凡跟在曲元明身後。
“市長，今天真是……太漂亮了！”
“您這一手，直接把整個班子的心都凝聚起來了。”
曲元明“嗯”了一聲。
回到辦公室。
“孟凡。”
曲元明開口。
“在。”
“把市中心CBD項目的所有資料，特別是和投資方宏泰集團簽署的投資意向書、補充協議、曆次會議紀要，全部找出來，放到我桌上。”
孟凡心裏咯噔一下。
“要……要複印件嗎？”
“不，要原件。”
曲元明說道。
“另外，通知王睿市長，讓他把他那邊關於宏泰集團的所有評估報告、財務對接資料，也一並送過來。”
“好的。”
曲元明轉過身。
“今天下午會議的所有內容，在我點頭之前，一個字都不許外泄。特別是對市委那邊。明白嗎？”
“明白！”
孟凡重重點頭。
……
李如玉回到家。
曲元明正坐在沙發上。
“還在忙？”
李如玉放下包。
曲元明抬頭。
“回來了。”
李如玉走過去坐下，拿起一份文件。
是宏泰集團的企業背景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