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年部長望向曲元明和李如玉。
“能夠調動如此多的群眾,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形成如此大的聲勢,這絕非易事。”
“這需要強大的組織能力,以及更為關鍵的,雄厚的資金和複雜的人脈支持。”
“沒有足夠的利益驅動,沒有周密的部署,不可能讓這麽多小區,這麽多背景各異的業主,同時、同質化地發聲。這背後,一定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推動。”
曲元明、李如玉、康年部長,三人目光交匯。
康年部長歎了口氣。
“看來,這確實不是簡單的民生問題了。”
李如玉的表情嚴肅。
“百分之九十九,是一次有預謀的政治攻擊。”
“而且目標很明確,就是針對你,元明。”
曲元明點了點頭。
“既然是政治攻擊,那我們的對策,就不能隻停留在處理民生層麵。”
“當務之急,穩住局麵,避免事態進一步擴大,造成更大的社會恐慌和惡劣影響。最關鍵的,必須盡快摸清幕後推手的真實身份和目的。”
“我們不能被動挨打。要化被動為主動。”
李如玉抬起頭。
“我同意曲市長的判斷。”
“要查清幕後推手,可以先從這份資料入手。這些開發商,尤其是江州灣新區那幾家有問題的,他們的背景很值得深挖。”
“我們需要查清他們的股權結構,特別是股東層層穿透後的實際控製人。另外,這些項目從拿地到開發,所有的資金往來、融資渠道,以及主要的合作夥伴,都要一並調查。”
“查清背後的資本關係鏈條,往往能找到意想不到的線索。能組織起這麽大的行動,絕不可能沒有資金支持,也不可能完全不留下蛛絲馬跡。”
康年部長聞言,點了點頭。
“李副書記的思路很明確。”
“從資本入手,確實是個突破口。同時,我這邊也可以從組織係統內部進行排查。”
“這種規模的政治攻勢,不可能沒有內部策應。最近這段時間,是否有異常的人事調動,或是某些部門的輿情動向,比如是否有幹部在公開或半公開場合,對市委市政府的工作表達不滿,或者私下傳播不實信息。”
“尤其是那些之前受到過處罰,或者晉升受阻的幹部,他們的動向尤其需要注意。這些人一旦被利用,破壞力往往更大。”
曲元明不住點頭。
李如玉從經濟脈絡切入。
康年部長從政治生態著手。
“好。”
曲元明沉聲說道。
“既然如此,我們分頭行動。如玉負責從開發商的資本鏈條入手,利用你的情報渠道和對經濟領域的敏銳判斷,挖出實際控製人。康部長則從組織係統內部著手,排查異常人事變動和輿情動向,尤其是那些可能被利用的潛在因素。”
“我這邊,會督促住建局和信訪辦,按照孟凡的建議,把手頭的資料梳理得更細,同時也會想辦法穩住民生輿論,必要時可以考慮官方回應。但最重要的是,不能給幕後黑手任何操作的空間。”
李如玉和康年部長都微微頷首。
“這事關係重大,越快越好。”
曲元明最後強調。
“我們必須跑在他們前麵。”
曲元明抬手看了看腕表,時間不早了。
康年部長也合上了記事本。
“曲市長,這次,我們一定能揪出幕後黑手。”
曲元明站起身,走到會議桌前。
“這不僅是為了我個人,更是為了江州的穩定,為了那些被利用的無辜百姓。”
“我不會讓那些藏在陰影裏的人,得逞。”
三人離開了會議室。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曲元明撥通了孟凡的電話。
“孟凡,你現在去一趟住建局,跟趙立新局長再確認一下,那些開發商的股權資料,是否已經全部備齊,尤其是近三年的變動情況,要精確到每一次股權轉讓和增資擴股。”
“另外,信訪辦那邊,讓劉芳主任把最近所有與房產維權相關的,不論大小的投訴記錄,全部拉出來。不單單是江州灣新區的,整個江州市的都要。我要看到一個完整的趨勢圖,以及其中是否存在異常的波動。”
電話那頭的孟凡精神一振。
“是,曲市長,我這就去辦。”
......
李如玉的辦公室。
她沒有去翻那些官方送來的材料。
她解鎖手機。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是我。”
“大小姐。”
“幫我查幾家公司。”
李如玉報出了碧水藍天和幸福裏等幾個小區的開發商名字。
“我要它們從成立至今,所有的資金流水,尤其是大額的、非正常的往來。往上,穿透到最終受益人。往下,追查到每一筆具體的項目支出。特別是南山村、王家墩和李家灣這三個地方的拆遷補償款,我要知道錢,最終進了誰的口袋。”
“明麵上的賬目,他們肯定做得天衣無縫。”
“我要暗賬。”
對麵沉默了片刻。
“大小姐,這幾家公司……背景很幹淨,至少在商業數據庫裏是這樣。而且資金鏈條經過好幾層離岸公司的清洗,追蹤難度非常大。”
“我的人嚐試過,線索到一家開曼群島的信托基金就斷了。”
李如玉的指尖敲擊著桌麵。
“那就換個思路。”
“不要順著藤往上摸瓜。逆向。”
“從瓜身上找藤。”
她冷冷說道。
“去查那家開曼群島的信托基金,查它還投資了國內哪些項目,控製了哪些人。我不信,它在江州隻落了這麽一顆子。”
對麵的聲音帶上了興奮。
“明白了。”
“這個方法……有意思。”
“還有。”
李如玉補充道。
“給我一份名單。過去五年,在江州因為經濟問題落馬、或者被邊緣化的所有處級以上幹部。以及,他們的子女、親屬,目前在做什麽生意。”
“是。”
電話掛斷。
李如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對方的手段很高明。
但他們忽略了一件事。
資本,是逐利的。
他們在江州,一定還有別的產業,別的投資。
那些,才是他們真正的命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