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啊，機會難得。你們有什麽訴求，可以直接來市裏找曲副市長反映嘛。別老是走那些沒用的程序了，直接找對人，才管用。當然了，這事兒你可別說是我說的啊，我就是跟你這兒嘮嘮嗑。”
“我懂！我懂！劉局，太謝謝您了！您這消息，真是及時雨啊！”
王柱的聲音激動。
“行了，就這樣吧，我這兒還忙。”
劉廣平掛斷電話。
張主任交代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至於這把火會燒成什麽樣，會不會燒到自己，就不是他能控製的了。
他隻希望，周市長和張主任，能記得他今天立下的這樁功勞。
......
南灣村。
村委會。
村支書王柱掛了電話。
他一溜煙跑到後院，一個老頭正在院裏劈柴。
“山……山大爺！”
“有消息了！市裏有消息了！”
石大山停下手中的斧子。
“什麽消息？又是哪個官老爺畫的餅？”
“不是！這次不一樣！”
王柱把剛才劉廣平的話，學了一遍。
“新來的副市長，叫曲元明，專門管咱們這事！聽說是省裏下來的大官，體恤民情，讓咱們有事直接去找他！”
石大山沉默了。
“體恤民情？辦公室門為我們敞開？”
“說得比唱得好聽。當官的嘴，騙人的鬼。”
“山大爺，可我聽那意思，這次好像是真的……萬一呢？”
王柱抱著一絲希望。
石大山抬起頭，望向村口那座大山。
那座山，困住了他們祖祖輩輩，也磨礪了他們的筋骨。
是真是假，去試一試就知道了。
“去！把村裏能走得動道兒的，都給我叫上！”
“明天一早，我們再去市裏！”
“這次，我們不鬧事，也不罵人。”
“我們……就去曲副市長的辦公室門口坐著。他不是說門為我們敞開嗎？我們倒要看看，他那門，到底有多寬！”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
江州市政府大樓前。
數十名來自南灣村的村民，在村支書王柱和石大山的帶領下，抵達了這裏。
在石大山的示意下，這群人來到了曲元明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沿著牆根，一個挨一個，席地而坐。
走廊兩邊的辦公室門，不時被推開一道縫。
“嘿，什麽情況？行為藝術？”
“南灣村的，為隧道的事來的。”
“又來了？這次怎麽不鬧了？改靜坐了？”
“噓……你不知道？這事兒現在歸新來的曲副市長管了。”
“哦——”
新官上任三把火。
這把火，看來是有人主動給點上了。
……
市長辦公室。
周學兵正悠閑地品著龍井。
張濤站在一旁。
“市長，魚兒上鉤了。”
“都堵在曲副市長辦公室門口了，幾十號人，一聲不吭，就那麽坐著。”
“我剛才下去轉了一圈，嘖嘖，那場麵，夠曲元明喝一壺的。”
周學兵放下茶杯。
“他不是年輕有為，省裏下來的天之驕子嗎？”
“這種小場麵，我相信曲副市長一定能處理好。”
“市長高明。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他怎麽選都是錯。”
周學兵淡淡一笑。
“年輕人嘛，總要多摔打摔打，才能成長。”
“我們等著看戲就好。”
……
“曲市長，不好了！”
孟凡推門進來。
“外麵……外麵來了好多人，把走廊都堵了。”
曲元明抬起頭。
“慌什麽。”
“說清楚，什麽人？”
孟凡定了定神。
“是南灣村的村民，為了那個隧道項目來的。大概有四五十人，就在咱們辦公室外麵坐著，也不說話，也不鬧事。”
曲元明將手中的筆放下。
他剛接手信訪工作，南灣村的村民就找到了他的辦公室。
這背後要是沒人指點，鬼都不信。
誰指點的？
目的又是什麽？
周學兵。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這位市長，還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孟凡看著曲元明沉默不語。
“市長，現在怎麽辦？要不要叫市府辦的安保過來？”
“這幫人擺明了是來鬧事的，影響太壞了！”
“鬧事？”
曲元明忽然笑了。
“他們要是又哭又喊，那才叫鬧事。現在這樣，叫什麽？”
“叫請願。”
“叫相信我們，相信政府。”
孟凡愣住了。
曲元明站起身。
“周市長這是給我出了一道難題啊。”
“一道送命題。”
“孟凡。”
“在！”
“你現在去辦兩件事。”
“去後勤處，就說我說的，多準備一些一次性紙杯和茶葉，要最好的茶葉。再弄幾個大號的熱水瓶過來。”
“打電話給機關事務管理局，讓他們馬上協調一間大的會議室，就說我要接待重要群眾代表。”
孟凡的嘴巴微微張開。
“市長……您這是……”
“準備茶水？還要會議室？”
不應該是先想辦法把人勸走嗎？
怎麽還反過來招待上了？
“他們大老遠從山裏跑來，連口水都沒喝，像話嗎？”
“周市長和張主任，現在應該在辦公室裏泡著好茶，等著看我的笑話。”
“他們想看我狼狽，我偏要讓他們看到我從容。”
“他們想讓我和群眾對立，我偏要和群眾站在一起。”
曲元明拍了拍孟凡的肩膀。
“記住，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人家把舞台都搭好了，我們總不能不上台唱一出戲吧？”
“去吧，快一點。”
孟凡點了點頭。
“是！我馬上去辦！”
曲元明拉開了門。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了這扇打開的門上。
那些席地而坐的村民們，抬起了頭。
他們看到了一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男人。
石大山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麽年輕，嘴上能長毛嗎？說話能算數嗎？
曲元明走到了石大山麵前。
他彎下腰，蹲了下來。
所有人都懵了。
一個副市長，竟然……蹲在了一群上訪的農民麵前？
石大山也愣住了。
“老鄉，您是這裏的頭兒吧？”
曲元明聲音溫和。
石大山嘴唇動了動。
“我……我叫石大山。”
“石大爺，我叫曲元明。”
曲元明笑笑。
“真不好意思，辦公室裏有點事耽擱了，讓大家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