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有什麽訴求,可以直接來找曲副市長。曲副市長辦公室的門,永遠為人民群眾敞開。”
“張主任……這……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點?”
劉廣平還是有些膽怯。
“大?”
張濤冷笑一聲。
“不大,怎麽能體現出我們對新同誌工作的支持力度呢?不大,怎麽能讓曲副市長感受到江州人民的熱情呢?”
“按我說的去辦。辦好了,周市長那裏,我給你記一功。”
“辦砸了……劉局長,你應該知道後果。”
劉廣平渾身一顫。
“我明白!我馬上就去辦!保證辦得滴水不漏!”
“去吧。”
張濤揮了揮手。
曲元明,接招吧。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
曲元明的辦公室門開著。
孟凡看到劉廣平,站了起來。
“劉局長。”
“小孟你好。”
劉廣平扯出一個笑容。
“曲市長,您忙著呢?”
曲元明抬起頭。
“廣平同誌來了,坐。”
劉廣平哪敢坐。
“曲市長,這是……周市長親自點名交辦下來的案子。”
“周市長說,您是從基層一步步幹上來的,能力強,有魄力。這塊硬骨頭,別人啃不動,希望您能有所突破。”
“哦?硬骨頭?”
曲元明笑笑。
“是,是。”
劉廣平點頭。
“這個項目,曆史遺留問題非常多,資金缺口巨大,村民的情緒也……也比較激動。周市長的意思是,您剛來,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展現一下您的工作能力,盡快在江州站穩腳跟。”
曲元明拿起卷宗,隨意翻開。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廣平同誌。”
劉廣平如蒙大赦。
“不辛苦不辛苦,為領導服務。那……曲市長,您先忙,我就不打擾了。”
辦公室的門被孟凡關上。
孟凡走回辦公桌旁。
“這是個坑。”
“周學兵和張濤,這是把您往火坑裏推。”
“說說看。”
“南灣村隧道項目,擱置了十幾年,是個徹頭徹尾的爛攤子。”
“錢。當年的預算早就打了水漂,現在要重啟,沒個幾億根本下不來。這筆錢從哪兒出?市財政現在本來就緊張,周市長不可能批。”
“人。卷宗裏寫了,那個叫石大山的老頭,帶著村民來市裏鬧了不止一次,油鹽不進。您要是接手,就等於把自己綁在了火藥桶上。這幫村民會像蒼蠅一樣圍著您,天天來辦公室報到,去您家門口堵人都有可能。到時候您什麽別的也別想幹了,光跟他們扯皮,就能耗光您所有精力。”
孟凡頓了頓。
“他們這是陽謀。您要是辦不成,就是能力不行,剛上任就栽跟頭,威信掃地。您要是想辦成,就得去找周市長要錢,他兩手一攤說沒錢,把皮球踢給您。到時候,您就是那個對群眾誇下海口卻兌現不了的昏官。”
“進退兩難,裏外不是人。最後的結果,就是您在新智慧城市、城管這些真正能出成績的領域,被徹底拖住手腳,無功而返,最後灰溜溜地結束任期。”
這確實是周學兵和張濤能幹出來的事。
“……娃娃上學要翻山,走三個鍾頭,下雨天路滑,摔斷腿是常事……”
“……山裏的山貨運不出去,爛在地裏,外麵的東西運不進來,一輩子受窮……”
“……我們盼了十幾年,頭發都盼白了,隧道還沒通,我們是不是就該死在這大山裏頭……”
這些話,紮在曲元明的心上。
“孟凡,你看,這像什麽?”
“什麽?”
孟凡一愣。
“像一口枯井。”
曲元明在桌麵上畫了一個圈。
“所有人都覺得它已經廢了,裏麵隻有爛泥和石頭。但是他們忘了,枯井之所以存在,是因為這裏曾經有過水。”
“這十幾年的上訪信,這一村子不肯放棄的村民,就是水源還在的證明。”
孟凡的呼吸一滯。
他有點跟不上老板的思路了。
曲元明站起身。
“周學兵他們想讓我陷入和村民無休止的扯皮。但他們搞錯了一件事。”
“他們把村民當成了我的麻煩,可如果……這些村民是我的武器呢?”
孟凡的眼睛睜大。
武器?
“一個無人問津的項目,意味著沒人跟我搶,我可以全權做主。”
“一群脾氣大、會鬧事的村民,意味著他們有強大的行動力和凝聚力。這不是麻煩,這是江州最寶貴的民意基礎!”
“周學兵不給錢?沒關係。我可以帶著石大山和幾百個村民,去市長辦公室門口喝茶。我可以把媒體記者請來,開一個現場直播的南灣村隧道項目懇談會。我還可以整理一份詳盡的報告,繞過市政府,直接送到省裏去。”
“他不是要我啃硬骨頭嗎?那我就把這塊骨頭,變成一柄錘子,把所有擋路的人,一個個砸開!”
“他們以為這是死局,可在我看來,這盤棋,才剛剛開盤。”
孟凡第一次感覺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戰栗。
……
劉廣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起座機。
“喂,是柱子嗎?我,你劉哥。”
“哎喲,劉局!您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真是稀客啊!”
王柱是南灣村的村支書。
“沒什麽大事,就是隨便問問。最近村裏都還好吧?老少爺們身體都還硬朗?”
“托您的福,都還行,就是……唉,還不是老樣子,守著這大山,沒盼頭。”
王柱歎了口氣。
“別這麽說嘛,總會有盼頭的。”
劉廣平話鋒一轉。
“對了,跟你們說個事啊,也算是個好消息吧。”
“哦?劉局您說!”
“市裏不是新來了一位副市長嘛,叫曲元明。年輕有為,省裏下來的,背景不簡單。”
劉廣平壓低了聲音。
“最關鍵的是,我聽上麵的意思,你們村那個隧道的事,以後就全權交給曲副市長負責了。”
“我今天去送文件,跟曲市長聊了幾句。感覺這位領導,跟別人不一樣,特別體恤民情。他還說,要多聽聽群眾的聲音。我估摸著,他辦公室的門,肯定是為你們敞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