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為餌,深入虎穴。

張偉勇通紅著眼睛。

“老劉!”

“到!”

“去!找一套行頭!要最破的,最爛的,扔到乞丐堆裏都看不出來的那種!”

“再給他準備一個天衣無縫的身份!他要是賭徒,就給他偽造幾張澳門賭場的欠條!他要是逃犯,就給他安一個外省的通緝令!”

“還有,技術科!準備最小型的定位器和竊聽器,想辦法,裝到他身上最不起眼的地方!信號必須24小時不間斷!”

他賭了!

老劉點了點頭。

“是!我馬上去辦!”

......

一間臨時征用的辦公室裏。

老劉提著一個塑料袋走進來。

“曲……曲副縣……給,你看看行不行。”

袋子裏倒出來的,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一堆破布。

張偉勇跟在後麵,看著這堆東西。

他很想說,這會不會太過了?

扔到街上,真會被當成流浪漢的。

曲元明拿起那件黃T恤,套在身上。

“像嗎?”他開口。

張偉勇和老劉都看呆了。

這哪裏還用演?

他現在就是!

“像!太像了!”老劉下意識地回答。

技術科的小王提著金屬箱子走了進來。

“張局,東西準備好了。”

“開始吧。”張偉勇道。

小王拿起那雙開口笑的運動鞋。

用鑷子從鞋後跟的夾層裏,取出一塊黑色薄片。

“曲副縣長,這是我們最新型的定位器,藏在鞋跟的橡膠夾層裏,除非把鞋子徹底分解,否則肉眼根本看不出來。內置高能聚合電池,理論待機時間72小時,每分鍾向我們發送一次定位信息。”

“但是,如果對方有專業的信號屏蔽設備,信號可能會中斷。一旦中斷超過十分鍾,我們會啟動應急預案。”

曲元明點了點頭。

小王又拿起那件T恤。

“這裏,我們用導電纖維縫進去一個微型拾音器,它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商標線頭。有效拾音範圍三米,同樣是高能電池,可以持續工作48小時。”

“它的缺點是,非常怕水。一旦浸水,就會報廢。”

“知道了。”

老劉遞過來假皮錢包。

錢包裏有一張偽造的身份證,上麵的名字叫王二狗。

張偉勇看著他。

“從現在起,你就是王二狗。一個嗜賭成性,把家底輸光,被高利貸追殺,從老家跑到那坡縣想躲債、想翻本的賭鬼。”

“記住,你的目標隻有一個:錢。”

“不管是坑蒙拐騙,還是出賣勞力,你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搞錢。你要讓那些人渣覺得,你就是他們的同類,甚至比他們更饑渴,更沒有底線。”

曲元明,不,王二狗,咧開嘴。

“放心吧,張局。演流氓,我專業的。”

……

周明宇手心微微出汗。

確認曲元明已經整裝待發。

他撥通了一個他最不想撥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

“明宇縣長,這麽晚了,有急事?”

“李書記……”周明宇組織著語言。

“有件事,我必須向您緊急匯報。”

“說。”

“關於那坡縣的電信詐騙案……我們剛剛製定了一個行動方案。”

周明宇避重就輕。

“方案?”

李如玉疑惑。

“張偉勇不是已經把方案報給我了嗎?三百人聯合行動,市局也同意了,等時機成熟就收網。有什麽變動?”

“變動……很大。”

周明宇硬著頭皮。

“剛剛,曲元明同誌提出了一個新的方案。他認為強攻風險太大,容易打草驚蛇,還可能造成我方人員傷亡。”

“哦?那他有什麽高見?”

周明宇閉上眼。

“他提議,由他親自偽裝成一個走投無路的賭徒,潛入那坡縣,以身為餌,打入詐騙團夥內部,獲取他們的核心證據和頭目信息!張偉勇局長經過評估,認為此方案風險可控,收益巨大,已經……已經同意了。”

“胡鬧!”

一聲怒斥。

“簡直是亂彈琴!周明宇!你這個縣長是怎麽當的?他胡鬧,你也跟著他胡鬧嗎?”

“他一個副縣長,江安縣的領導幹部,跑到罪犯窩裏去當臥底?這是什麽?這是電影嗎?萬一出了事,這個責任誰來負?你負得起嗎?我負得起嗎?”

“張偉勇呢?他一個老公安,連這點風險評估都做不出來?讓一個沒有受過任何專業臥底訓練的幹部去執行這種九死一生的任務,他腦子進水了?”

周明宇滿頭大汗。

“李書記,您先別生氣。曲副縣長他……他說服了我們。他分析得很有道理,利用信息差,出其不意,這確實是成功率最高,且理論上傷亡風險最低的方案……”

“理論上?”

李如玉冷笑一聲。

“我不管什麽理論!我隻看結果!我命令你,立刻!馬上!把曲元明給我攔下來!他要是少了一根頭發,我拿你是問!”

周明宇聲音艱澀。

“李書記……恐怕……來不及了。”

“什麽叫來不及了?”

周明宇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公安局長張偉勇闖了進來,手裏也握著電話。

“周縣長!”

“曲元明……他已經走了。”

“什麽叫走了?你們公安局三百多號人,看不住他一個?”李如玉說。

“他留了張字條,把自己的手機、錢包,所有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都留下了。”

“他說,為了避免我們動搖,他決定提前行動。他沒有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而是按照我們設計的賭徒人設,在路邊攔了一輛去那坡縣的黑車。”

“我們的人查了監控,隻看到他上了一輛看不清牌照的舊麵包車。那條路上,往那坡縣方向去的車流量很大,我們……我們現在根本無法確定他具體在哪一輛車上。”

“他已經把我們所有的常規聯絡方式都切斷了。”

“木已成舟。”

電話裏,再也沒有聲音傳來。

“把指揮中心設在縣公安局。我要實時看到他的定位。24小時,不間斷。”

“是。”

“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簽保密協議。這件事,在行動結束前,絕對不能有第五個人知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