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先給足了老劉麵子。

“但是。”

曲元明話鋒一轉。

“我們的對手,不是悍匪。他們是一群高智商、高學曆、反偵察能力極強的詐騙犯。他們最擅長的是什麽?是揣摩人心,是利用規則漏洞。”

“三百人的大部隊調動,哪怕再秘密,能做到完全不走漏風聲嗎?警車一出動,對講機裏任何一絲異常的通訊流量,甚至隻是幾個關鍵路口突然多了一些查酒駕的交警,都可能成為他們警覺的信號。”

“我們麵對的,是一群驚弓之鳥。打草驚蛇的後果是什麽?”

曲元明看向老劉。

“他們會立刻銷毀所有電子證據。服務器硬盤格式化,手機扔進硫酸,賬本付之一炬。我們衝進去的時候,可能隻看到一群正在打牌、吃泡麵的無辜務工人員。”

“三百人,一個小時,把整個工業園翻個底朝天。聲勢浩大,可結果呢?人抓了,沒證據,四十八小時後怎麽樣?還不是得放人!到時候,我們那坡公安局,甚至江安縣,都會成為一個笑話。”

老劉辦過類似的案子,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衝進去。

結果對方電腦主機都沒了,隻剩一堆顯示器。

最後因為證據不足,隻能看著主犯逍遙法外。

“更何況。”

曲元明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們甚至沒有最直觀的證據。我們現在所有的推斷,都建立在邏輯鏈上。”

“沒錯,這個邏輯鏈有九成九的可能指向真相。”

“但萬一,那百分之一的意外發生了呢?萬一他們的核心窩點,根本就不在那金工業園呢?”

“我們沒有搜查令,沒有直接證據,就對一個混雜了大量普通民眾的區域進行武裝清剿。”

“這在程序上,是站不住腳的。”

“一旦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捅到網上去,輿論會把我們生吞活剝。”

張偉勇看向曲元明。

“那……曲副縣長,依你之見,我們該怎麽辦?”

曲元明環視一周。

“滲透。”

“滲透?”

老劉皺起眉頭,不明所以。

“沒錯。”

曲元明走到窗邊。

“強攻不行,那就隻能智取。我們需要一雙眼睛,一雙耳朵,先潛入進去。摸清楚他們到底在哪一棟樓,哪一個房間。搞清楚他們有多少人,火力如何,核心設備放在哪裏。”

“最關鍵的,是要拿到鐵證!一份正在運行的詐騙後台數據,一段核心成員商議分贓的錄音,甚至……一個拍下了他們所有罪證的手機。”

張偉勇眼神一亮。

“派誰去?我們的偵查員,長期在這一帶活動,很容易被認出來。派生麵孔,沒有經驗,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老劉也點頭。

“對!工業園裏那些老油條,眼睛毒得很。是不是條子,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來。派人進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計劃雖好,卻沒有合適的執行人。

周明宇看到身邊的曲元明露出了笑容。

不好!周明宇剛想開口,已經晚了。

曲元明轉過身。

“我去。”

“什麽?”

“不行!”

“胡鬧!”

三個聲音響起。

張偉勇看著曲元明。

“曲副縣長!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是什麽身份?讓你去當臥底?這……這絕對不行!出了事,我……我們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老劉的反應更直接。

“曲副縣長,我敬重你的分析能力,但這不是紙上談兵!那裏麵是什麽地方?是一群亡命之徒的老巢!你一個手無寸鐵的文職幹部進去,連一分鍾都撐不下來!”

周明宇也是臉色煞白。

“你瘋了?這不是在江安,這不是你熟悉的領域!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曲元明掙開周明宇的手。

“各位,請聽我說完。”

“第一,為什麽是我去?因為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是生麵孔。那坡縣的警察、混混,沒人認識我。我這張臉,就是最好的通行證。那金工業園裏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多一個我這樣外地來的落難者,誰會多看一眼?”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信息差。”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一個副縣長會親自下場來抓他們。他們所有的反偵察手段,都是針對警察的。而我,恰恰在他們的思維盲區裏。這種極致的信息不對等,就是我最大的護身符,也是我們這次行動致勝的關鍵。”

張偉勇和老劉都愣住了。

他們不得不承認,曲元明說的有道理。

誰能想到一個縣領導會玩這麽一出?

“第三。”

曲元明頓了頓。

“這個案子,受害者是我們江安縣的老百姓,是我親眼看著被騙走救命錢的老人。這個案子,因我而起,也必須由我來終結。我不是在衝動,更不是在開玩笑。這是我作為江安縣副縣長,必須承擔的責任。”

周明宇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偉勇還在猶豫。

老劉咬著牙:“可是……你的安全……”

“安全從來不是絕對的。”

曲元明打斷他。

“三百人強攻,就一定安全嗎?和犯罪分子發生槍戰,就不會有傷亡嗎?任何行動都有風險。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選擇那個風險可控,而收益最大的方案。”

“我不需要你們派人保護,也不需要攜帶任何武器。我隻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能讓那些人覺得我是同類的身份。”

曲元明看向張偉勇。

“張局,詐騙團夥為了擴充人手,常年都在網上用高薪招聘、交友等方式拉人頭。既然他們能釣魚,我們為什麽不能反過來釣他們的魚?”

“給我準備一個身份。比如,一個欠了一屁股賭債,從外地跑路過來,急需用錢的賭徒。或者,一個在別的地方犯了事,想找個地方避風頭的小混混。我會想辦法,讓他們主動來找我。”

“隻要我能進入他們的視線,我就有把握,在二十四小時內,把他們的老底掀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