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所長,你不是說曆史遺留問題複雜嗎?沒關係,你也在日報裏列出來,具體是哪個村的哪塊地,牽扯到誰,有什麽糾紛。我親自帶隊,跟你一起去現場辦公!”

“你們遇到的任何困難,任何需要協調的資源,都可以寫在日報裏。我作為組長,職責就是為你們掃清障礙,做好後勤保障。隻要你們提出來,我絕不推諉!”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狠!太狠了!

這一招,直接打在了他們的七寸上!

本來,他們的計劃是在暗中消極怠工,用各種理由拖延。

事情做得好不好,進度快不快。

外人根本看不出來。

可現在,曲元明搞出個日報製度。

你要是寫沒進展,那第二天、第三天還寫沒進展?

連續一個星期沒進展,傻子也知道你在磨洋工!

你要是寫有困難,好,曲元明馬上就說我來解決。

你提人手,他給你調。

你提糾紛,他陪你去。

直接把你推到台前,讓你躲無可躲!

這等於是在他們脖子上套了一根繩索,每天收緊一點。

要麽你就拉著車往前走,要麽你就被繩索活活勒死!

“怎麽樣?兩位對這個製度,有什麽意見嗎?”

曲元明問道。

“沒……沒有意見。”

王鬆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我……我也同意。”

陳立附和道。

他們能有什麽意見?

建立工作匯報製度,這是再正常不過的管理手段。

他們要是反對,那就是明擺著不想幹活。

“很好。”

曲元明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向錢坤、李哲和周岩。

“錢坤同誌,你經驗豐富,負責統籌協調小組的日常事務,並且協助我對接縣裏的相關部門。”

“李哲,你筆杆子好,腦子活,小組所有的文件、報告、會議紀要,都由你來負責,同時兼任我的聯絡員。”

“周岩,你是農業技術的專家,你的任務最重。我需要你結合陳立同誌摸排上來的土地資源情況,盡快拿出一份關於我們沿溪鄉土壤、氣候、水源的評估報告,並提出幾個適合我們本地發展的特色種養殖備選方案。”

“是!保證完成任務!”

三個被點到名的人,齊聲應道。

“為了讓我們的周會能夠言之有物,我給大家設定一個近期的節點。”

他語氣平淡。

“這周五,也就是三天後。我希望在周五的會上,能看到王所長拿出的近三年涉農資金的初步收支框架,以及陳所長提交的全鄉存量資產和項目的初步清單。”

“我強調一下,是初步的。不需要盡善盡美,但必須要有。哪怕隻有一個大概的輪廓,一份不完整的名單,也行。我們開會,就是為了把不完整的東西,討論得更完整。”

“三天時間,拿出初步成果,兩位有問題嗎?”

王鬆和陳立的臉,垮了。

三天!

這小子是魔鬼嗎?!

就算他們真的想幹,三天時間也根本不可能完成!

這分明就是逼著他們交白卷!

到時候周五開會,錢坤、李哲、周岩那邊都拿出了東西。

就他們兩個兩手空空……

“沒……沒問題。”

“我們……盡力而為。”

陳立垂下頭。

“不是盡力而為。”

曲元明糾正道。

“是一定完成。”

“散會!”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關上。

王鬆和陳立對視一眼。

“姓曲的,欺人太甚!”王鬆低聲咒罵。

“他就是個瘋子!三天?他以為他是神仙?”

陳立的聲音尖銳。

“這是擺明了要我們死!”

“走!找張書記去!我就不信了,他一個外來戶,還能翻了天?”王鬆腳步匆匆。

陳立緊隨其後。

“咚咚咚!”

王鬆甚至沒等裏麵回應,就推開了張海濤的門。

張海濤問:“這麽火急火燎的幹嘛?”

“張書記!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王鬆一進門就哭喪著臉。

陳立也跟上。

“書記,這工作沒法幹了!那個曲鄉長,他……他根本不給我們活路!”

張海濤摘下眼鏡,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坐下說,慢慢說。別急。”

王鬆和陳立一屁股坐下。

“張書記,您是沒在會上,那姓曲的威風啊!搞了個什麽振興小組,把我們倆當犯人一樣審!”“沒錯!”

陳立補充。

“他還搞了個日報製度!日報!我們是鄉幹部還是小學生?每天都要寫作業?這傳出去,我們沿溪鄉的臉往哪兒擱?這不是明擺著不信任我們嗎?”

“最要命的是,他讓我們三天!就三天時間!讓我拿出近三年涉農資金的收支框架,讓老陳拿出全鄉的存量資產清單!”

王鬆激動得臉都紅了。

“書記,您是老領導了,您評評理!這是人能幹完的活嗎?別說三年,光去年的賬目,沒十天半個月都理不順!他這就是故意刁難,想看我們笑話,想在周五的會上把我們釘在恥辱柱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張海濤一直靜靜地聽著。

他當然知道曲元明不好對付。

這是新任縣委書記李如玉親自派下來的人,背後有靠山。

許安知縣長雖不在了,但關係網還在,那些靠著老路子吃飯的人,哪個不提心吊膽?

曲元明這一來,就是一條扔進魚塘的鯰魚。

張海濤的目標很明確,拖。

拖到曲元明銳氣耗盡,拖到縣裏李如玉的注意力轉移,拖到這個年輕人知難而退。

硬頂,那是下下策,隻會把自己也賠進去。

“我明白了。”

等兩人說得口幹舌燥,張海濤才開口。

“年輕人嘛,有幹勁,想做出點成績,這可以理解。”

“但是,做事不能急於求成,要遵循客觀規律。這一點,他還是太年輕了。”

王鬆和陳立連連點頭。

“是啊是啊!書記您說得太對了!”

“所以啊,你們也不用跟他硬頂。”

張海濤放下杯子。

“日報嘛,就寫。今天整理了2021年的憑證,明天整理了2020年的發票。進度嘛,就說數據量太大,人手不足,正在努力克服。困難嘛,就寫。寫賬目混亂,前任交接不清,很多都是爛賬死賬,需要時間核對。寫得越詳細越好,越困難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