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項目黃了,政績沒了,縣裏自然會對他有看法。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李如玉那個娘們兒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第一個就得把他給踢了!”

張海濤越說越興奮。

魏龍頭彈了彈雪茄的煙灰。

張海濤的計策,太小兒科了。

對付一個普通的官員或許有用,但對付曲元明?

這個年輕人背後站著的是新來的縣委書記李如玉。

這點小絆子,頂多讓他麻煩一點,根本傷不到筋骨。

更重要的是,魏龍頭此刻想的,根本不是怎麽報複。

而是……自保。

曲元明的行為太反常了。

抓而不審,審而不問,問而不究,最後就這麽把他放了。

這不合邏輯。

除非……

抓他,根本不是目的。

放他,才是!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魏龍頭腦中炸開。

驚蛇出洞!

曲元明是想把他這條蛇從洞裏驚出來,然後看他會逃向哪個巢穴,會去聯係誰!

他今天進來這幾個小時,看似什麽都沒發生,但外麵呢?

他的手機被收走了,他名下的幾個重要場子、幾個關鍵的聯係人,有沒有可能已經被盯上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個被還回來的手機。

這個電話,還能打嗎?

打了,會不會立刻就被監聽?

好狠的小子!

釜底抽薪,打草驚蛇!

他現在就是那個瘟疫的源頭,他去接觸誰,誰就可能暴露!

他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

他轉頭,再次看向一臉期待的張海濤。

這個自作聰明的蠢貨,還以為能拿自己當槍使。

也好,一條主動送上門來的狗,不用白不用。

“你說的有點道理。”

魏龍頭終於緩緩開口。

“但是不夠。”

張海濤一愣:“魏哥,您的意思是?”

“對付一條瘋狗,光打斷他的腿沒用,得一棒子打死。”

“他不是狂嗎?不是覺得背後有李如玉撐腰,就無法無天了嗎?”

“那我就讓他知道,在江安縣,天,到底有多高!”

張海濤心中一凜,他聽出了魏龍頭話裏的意思。

“魏哥,您……您打算怎麽做?有什麽需要兄弟我效勞的,您盡管吩咐!”

張海濤表態,心髒砰砰直跳。

富貴險中求!

“行政手段?”

魏龍頭嗤笑一聲。

“那是官僚們的遊戲,磨磨唧唧,隔靴搔癢。咱們要玩,就玩把大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

“海濤,你在沿溪鄉,是什麽職務?”

張海濤一怔:“副……副書記。”

“對,副書記!”

魏龍頭一字一頓。

“你這個副書記,是管黨群的吧?跟老百姓打交道,是你的本職工作吧?”

張海濤心髒猛地一跳。

“魏哥,您的意思是……”

“意思很簡單。”

魏龍頭的聲音壓得很低。

“曲元明不是要搞生態農業嗎?不是要把那幾片荒山變成他的功勞簿嗎?好啊,我成全他!”

“可他想開發,就得占村民的地,就得動老百姓的根!這補償款,怎麽發,發多少,誰來定?這裏麵的門道,你比我懂。”

“我要你,回到鄉裏去。利用你副書記的身份,去跟那些涉及荒山開發的村子,跟那些村民,好好談談心。”

“聊什麽?”

魏龍頭看向他。

“你就告訴他們,鄉裏給的補償標準,是縣裏標準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錢去哪了?被他曲鄉長揣自己腰包裏了!”

“再告訴他們,這個所謂的生態農業項目,根本就是個騙局!他曲元明早就跟外麵的大老板勾結好了,要把整片山林都賣掉,建什麽私人山莊!到時候,山沒了,地也沒了,他們這些村民,一個個都得喝西北風去!”

“官商勾結,侵吞公款,斷子絕孫的買賣!”

魏龍頭每說一句,張海濤的臉色就白一分。

謠言的威力,他這個在基層幹了多年的人再清楚不過。

尤其是在那些村子裏,一旦涉及到土地和錢這種**,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掀起滔天巨浪。

“魏哥……這……這要是鬧大了,恐怕不好收場啊!”

張海濤的聲音有些發幹。

這可是煽動群體性事件!

一個搞不好,他這個副書記的政治生涯就完蛋了!

“不好收場?”

魏龍頭笑了。

“我就是要它不好收場!鬧得越大越好!他曲元明不是能耐嗎?不是有李如玉撐腰嗎?我倒要看看,幾百個、上千個村民圍住鄉政府,堵住縣政府的大門,他怎麽收場!李如玉又怎麽保他!”

“到時候,項目黃了,他的政績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政治醜聞。別說升官,他能不能保住身上那身皮都是問題!”

魏龍頭站起身,走到張海濤麵前。

“海濤啊,富貴險中求。這件事,風險大,可回報也大。”

“你想想,曲元明倒了,沿溪鄉誰說了算?那個鄉長的位置,是不是就空出來了?你這個副書記,幹了多少年了,想不想往前挪一挪?”

張海濤的呼吸變得粗重。

“魏哥,我明白了!”

“您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保證讓曲元明那小子死無葬身之地!”

“很好。”

魏龍頭滿意地點點頭,鬆開了手。

“具體怎麽做,不用我教你。你是管這個的,是專家。”

“魏哥,我懂!我懂!”

他連聲保證。

“去吧。”魏龍頭揮了揮手。

......

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了清水村的村口。

車門打開,張海濤整了整自己的夾克衫,從車上下來。

他身後跟著個年輕人,是鄉黨政辦的幹事小李。

“張書記,這就是清水村啊?”

小李四下張望著,“看著……挺熱鬧啊。”

何止是熱鬧。

張海濤眯了眯眼。

他當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曲元明那個小子,盯上了清水河的清淤工程。

沒想到,曲元明真就把它給幹起來了。

“花裏胡哨,嘩眾取寵。”張海濤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這種能讓老百姓看在眼裏的實事,最容易撈取民心和政績。

“走,去村委會。”他大手一揮,帶著小李朝村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