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那你的目的是什麽?請他進去喝杯茶,然後再恭送他出來?”

曲元明苦笑。

他沒想到,李如玉竟然一語中的。

“是的。”

“曲元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瘋了?”

“我沒瘋,李書記。”

“魏龍頭這張網太大了,我們在明,他在暗。常規的調查手段,根本挖不出他背後的人。我們隻能看到許安知這條線,但許安知倒了,這張網卻沒有破。”

“所以,我必須用非常規的手段。我要把他抓進來,再把他放出去!”

曲元明將剛才對錢坤和孫萍說過的那番理論,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曲元明靜靜地等著,他相信,李如玉能明白他的意圖。

因為把他派到沿溪鄉來的人,正是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要麵對的是什麽。

許久,李如玉的聲音幽幽傳來。

“你這個計劃,有多少人知道?”

“在您之前,隻有兩個人。沿溪鄉的副鄉長錢坤,和紀委書記孫萍。”

“可靠嗎?”

“錢坤是我的人。孫萍……我相信她會做出正確的選擇。”曲元明回答。

李如玉又沉默了。

瘋狂!

太大膽了!

這根本不是下棋,這是在賭命!拿他自己的命,也拿她的政治前途在賭!

可是……

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目前來看,最有可能打破僵局的辦法。

用常規手段,按部就班,或許花上一年半載,能查到一些皮毛,但絕對無法觸及核心。

而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大,她這個空降的縣委書記,位置也就越不穩固。

曲元明,這是在逼她,也是在幫她。

“曲元明。”她輕聲開口。

“我在。”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這很危險。魏龍頭是一條瘋狗,他出來第一個要咬的,就是你。”

“我知道。”

“不過,我更相信,他是一條被驚動的蛇,急著逃回自己的洞穴。隻要我們看準他逃竄的路線,就能找到他的老巢。”

“至於危險……李書記,您把我放到沿溪鄉的那天起,我就沒想過安全兩個字。”

是啊,是她把他推到了這個最危險的位置上。

她還有什麽資格去責備他的瘋狂?

“孟秘書長那邊,我會處理。”

李如玉終於鬆了口。

“我會按你說的,先穩住他們。但是,曲元明,我需要你保證,你每走一步,都必須讓我知道。我不希望下一次,還是從別人的嘴裏,聽到你的消息。”

“是!李書記!我保證!”

“還有。”

李如玉頓了頓。

“保護好自己。如果你出事了,這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我明白。”

掛斷電話,曲元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有了李如玉在縣裏頂著,他就可以放開手腳,好好陪魏龍頭這條出洞之蛇,玩一場真正的貓鼠遊戲了。

鄉政府的鐵門打開。

副書記張海濤滿臉堆笑,跟在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身側。

他亦步亦趨。

“魏哥,您慢走,腳下,腳下有台階。”

魏龍頭沒有看他。

幾個小時的配合調查,對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大門外,一輛黑色的奧迪A8L靜靜地停著。

看到魏龍頭出來,車門打開,兩個黑衣壯漢迎了上來。

“龍頭哥!”

“哥!”

魏龍頭隻是淡淡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言。

他的目光掃過張海濤。

張海濤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魏哥,您千萬別往心裏去。”

張海濤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兜裏掏出軟中華,雙手遞上一根。

“今天這事……唉,我他媽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湊上前,想要給魏龍頭點上火。

魏龍頭卻看也沒看那根煙,走向自己的座駕。

張海濤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他收起煙,快走兩步,搶在司機前麵,為魏龍頭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魏哥,您上車。”

魏龍頭彎腰坐了進去。

張海濤一咬牙,也跟著鑽進了車裏,坐在了魏龍頭旁邊。

“海濤,你幹什麽?”

駕駛座上的壯漢回頭。

“滾下去。”魏龍頭終於開口。

“魏哥!魏哥你聽我解釋!”

張海濤急了,屁股死死粘在真皮座椅上。

“這事真不賴我!都是曲元明!那個新來的鄉長,他就是個瘋子!”

魏龍頭側過頭,盯住了張海濤。

“魏哥,您是知道的,我張海濤在沿溪鄉算個屁啊!上麵書記,下麵鄉長,哪個我得罪得起?”

“我當時就懵了!我說曲鄉長,這不合規矩,魏龍頭是什麽人,能是咱們說動就動的?可您猜他怎麽說?”

張海濤學著曲元明的口氣。

“他說,張副書記,你隻需要執行命令。出了事,我一力承擔!,魏哥您聽聽,這是人話嗎?他一個外來的泥腿子,毛都沒長齊,懂個屁的江安!他這就是愣頭青,拿您來立威啊!”

車廂裏一片死寂。

魏龍頭沒有接話,隻是從口袋裏摸出一根雪茄,剪開,點燃。

他在思考。

張海濤說的,有幾分真,幾分假?

曲元明是個愣頭青?拿自己立威?

不對。

一個能把許安知都扳倒的人,會是愣頭青?

這更像一個局。

一個他暫時還沒看懂的局。

抓他,然後又放他。

為什麽?

魏龍頭猛吸了一口雪茄。

“咳咳……魏哥,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張海濤趁機繼續表忠心。

“那個曲元明,他就是一條瘋狗!逮誰咬誰!他今天能這麽對您,明天就能這麽對我。咱們不能就這麽算了!”

魏龍頭緩緩吐出一個煙圈。

“哦?那你說,該怎麽辦?”

張海濤精神一振。

“魏哥,您是幹大事的人,跟這種小角色置氣不值得。要我說,對付這種人,不能來硬的。他不是鄉長嗎?不是想搞政績嗎?咱們就讓他什麽都幹不成!”

“我聽說,他最近正琢磨著鄉裏那幾片荒山的開發,想搞什麽生態農業。這事兒,沒那麽簡單。山林歸屬、村民補償、環評審批……哪一環不要人點頭?隻要咱們在背後稍微使點絆子,保管他焦頭爛額,屁都搞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