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寫!我馬上寫!”高建軍連聲答應。

村委會。

“寫吧。”

不知過了多久,王來順先動了。

王來順找到了紙筆,卻遲遲沒有下筆。

他回頭看了一眼高建軍。

“老高,事到如今……各安天命吧。”王來順低聲說。

“寫!他媽的,寫!”

高建軍也找來了紙筆,坐到另一張桌子旁。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曲元明走了進來。

“寫完了?”

高建軍和王來順渾身一顫,拿起自己的悔過書,遞了過去。

曲元明先拿起了王來順寫的,又拿起了高建軍寫的。

他坐下來,開始閱讀。

“你們可以回去了。”

曲元明淡淡地說,“在紀委的人找你們之前,待在家裏,不要跟任何人聯係,包括你們交代出來的這些人。手機24小時開機。”

“鄉長……我們……”高建軍還想說點什麽,為自己爭取一下。

“你們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曲元明打斷了他。

“你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自己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如果讓我發現有半句假話,或者有任何遺漏,後果你們自己清楚。”

高建軍和王來順再也不敢多言。

三人啟程回了鄉裏。

回到辦公室。

曲元明把兩份紙遞給周岩和李哲。

“看看吧。”

李哲拿起一份,周岩拿起另一份。

“畜生!這幫人簡直是畜生!”

周岩將手裏的紙拍在腿上。

“先別激動。”

曲元明異常平靜,“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

他看向李哲。

“這兩份東西,你連夜整理成案宗材料。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個涉案人員,都給我梳理清楚。我要一份邏輯清晰、證據鏈完整的報告。天亮之前,能做到嗎?”

李哲用力點頭。

“鄉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曲元明的目光又轉向周岩。

“周岩,你的任務更重。”

“你回鄉裏就帶上設備,再回清水村的窪地。進行專業取樣!土壤、積水、下遊河水,分層、分類,全部取樣封存。”

“然後,你親自跑一趟,連夜送到市裏的環境監測中心。找最權威的機構,做最全麵的毒性分析。記住,全程錄像,確保程序無可挑剔。這份檢測報告,將是我們的尚方寶劍。”

周岩的呼吸平複了些。

“我明白,鄉長!”

“帶上派出所的人一起去,就說鄉政府進行環保勘察。有他們做見證,誰也別想在程序上找我們的麻煩。”

部署完畢,李哲和周岩正準備分頭行動,曲元明卻站了起來。

“來不及了。”

李哲一愣:“鄉長,什麽來不及了?”

“等你們把這些東西都弄好,黃花菜都涼了。”

曲元明穿上外套。

“高建軍和王來順隻是小魚,他們背後的吳勝利,現在肯定還蒙在鼓裏。我們不能給他任何反應和串供的時間。”

“我現在就要去他的廠裏。”

李哲和周岩都呆住了。

“現在去?”

李哲的聲音都變了調。

“鄉長,我們……我們什麽準備都沒有啊!對方肯定會阻撓,萬一……”

“要的就是他們沒準備。”

曲元明打斷他。

“就是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看著兩人:“你們兩個,跟我一起去。”

“李哲,你負責記錄全程,任何人的任何話,都給我記下來。周岩,你是專家,你負責現場勘察,判斷哪些是關鍵的排汙點和證據。”

“我們不是去打架,是去執行公務。記住,我們代表的是鄉政府。”

一輛桑塔納駛出鄉政府大院。

遠遠的,三利化工廠出現在視線中。

門口的保安見到一輛車深夜到訪,不耐煩地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曲元明直接推門下車。

“鄉政府執行公務,開門!”

那保安愣了一下。

“鄉政府?這麽晚了執行什麽公務?有文件嗎?”

保安斜著眼,手裏晃著手電筒。

李哲上前一步,將自己的工作證遞過去。

“看清楚了,我們是鄉政府的。耽誤了正事,你負不起這個責。”

保安被李哲一臉嚴肅的樣子鎮住了,拿起對講機。

“喂,喂……吳總在嗎?鄉裏來人了,說是……執行公務……”

廠區深處。

老板吳勝利正摟著一個妖豔的女人,跟幾個滿身橫肉的男人打牌。

聽到對講機裏的聲音,他抓起對講機吼。

“什麽他媽的公務?讓他等著!”

他身邊一個光頭壯漢笑。

“吳總,這新官上任是想化緣吧?”

“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麽?”

吳勝利輕蔑地哼了一聲。

“趙日峰在的時候,每個月都得來我這打秋風。這姓曲的估計是沒摸清門路,想自己來探探價碼。”

他晃晃悠悠站起來。

“走,哥幾個,跟我去會會這個新鄉長。讓他知道知道,在沿溪鄉這塊地界,誰才是爺。”

吳勝利帶著幾個保安,走到大門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車旁的曲元明,一個白淨斯文的年輕人。

吳勝利內心的輕視更濃了。

“哎呦!真是稀客啊!這位想必就是我們年輕有為的曲鄉長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他大步上前。

“曲鄉長,您看您,來之前怎麽也不打個招呼?這麽晚了還親自來視察,太辛苦了!走走走,辦公室裏備了上好的龍井,咱們進去邊喝邊聊!”

他的手還沒碰到曲元明的衣角,曲元明就後退了半步。

“吳老板。”曲元明開口。

“我們不是來喝茶的。”

“我們接到群眾實名舉報,你的化工廠長期向周邊地區非法傾倒、排放有毒有害的化工廢料,對清水村的土地和水源造成了嚴重汙染。”

吳勝利臉上的笑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著曲元明。

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正常的流程,不應該是先寒暄,再暗示,最後在酒桌上把價錢談妥嗎?

“曲鄉長。”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吳勝利在沿溪鄉辦廠十年,是縣裏都掛了號的利稅大戶,解決了幾百號人的就業。你說話,得講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