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趕緊拿出筆。
“教育局，明天一早，把所有鄉鎮學校的危房情況再核實一遍。哪所學校、哪間教室、多大麵積、需要多少錢，三天之內報上來。我要的是實數，不是估算。不要給我大概、左右、差不多這種詞。”
教育局局長點頭。
“財政局，三天之內把資金使用方案做出來。招投標流程、撥付節點、驗收標準，一樣都不能少。按規矩走，但要走得快。不要為了合規把事拖黃了，也不要為了快把規矩扔了。”
財政局局長的筆尖動得飛快。
“衛健局，鄉鎮衛生院的設備采購，同步啟動。需要什麽設備、什麽型號、多少錢，一周之內報上來。不要等教育那邊弄完了再動，兩邊同時推。”
衛健局局長舉手想說話，孫為民看了他一眼。
“有問題？”
“孫書記，這麽多事同時推，人手不夠。局裏就那麽幾個人，還要應付日常的工作，實在忙不過來。”
“人手不夠就加班。加班不夠就招人。但事不能停。孩子等不起，老百姓等不起。你要是忙不過來，我調人幫你。但不要跟我說不行。”
衛健局局長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麽。
孫為民合上筆記本，掃了一圈。
“行了，散會。”
三個人站起來，收拾東西，往外走。
會議室裏隻剩下孫為民一個人。
拿出手機，想了想，給曲元明發了一條消息。
“曲書記，會議已經開了，專項資金的事已經布置下去了。一周之內，方案報上來。請您放心。”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動了一下。
“好。記住，不要隻盯著錢。錢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讓孩子有安全的教室，讓老百姓看得起病。”
孫為民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他回複。
“明白。”
周三上午。
曲元明正在看孫為民發來的專項資金方案初稿。
方案做得比他預期的要紮實。
他拿起筆，在方案首頁批了幾個字。
“同意，按此執行。定期匯報進度。”
筆尖還沒離開紙麵，孟凡敲門進來了。
“書記，省委辦公廳來電話了。”
曲元明抬起頭。
“什麽事？”
“何書記的秘書說，請您明天上午去省裏一趟。何書記要見您。”
孟凡說完，站在門口沒動。
曲元明放下筆。
“說什麽事了嗎？”
“沒有。就說請您去一趟，別的什麽都沒說。”
孟凡猶豫了一下。
“書記，要不要我提前準備點什麽材料？”
“不用。你先出去吧，我打個電話。”
孟凡退了出去。
曲元明拿起手機，翻到陳康年的號碼，撥了過去。
“老陳，忙嗎？不忙的話過來一趟，有點事。”
“行，馬上到。”
幾分鍾後，陳康年推門進來，在曲元明對麵坐下。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曲元明沒有繞彎子。
“省委何書記的秘書來電話，讓我明天去省裏一趟，何書記要見我。沒說是什麽事。”
陳康年聽完，眉頭皺了一下。
“你沒聽說？分管國土資源的趙副省長調任鄰省了。位置空出來了。”
曲元明看著他。
“你是說，這次叫我去，跟這個有關？”
陳康年點了點頭，身子往前傾了一些。
“我聽到一些風聲。何書記手上的名單，第一個就是你。元明，何書記想讓你當這個副省長。分管國土資源，那可是實權部門。”
曲元明愣了一下。
“我來江州才一年。一年就從市委書記提副省長，是不是太快了？”
“一年怎麽了？”
陳康年把筆記本往旁邊推了推。
“你在江州幹的這些事，省裏都看在眼裏。違建拆了，江州港動了，直播問政搞得有聲有色。成績擺在那兒，誰也不能當沒看見。何書記這個人，用人不按資排輩，誰幹得好就用誰，這是他的風格。”
曲元明沉默了很久。
陳康年走後，曲元明拿起手機，翻到李如玉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李如玉那邊有敲鍵盤的聲音。
“如玉，省裏的事你聽說了嗎？”
李如玉在那頭頓了一下。
“你知道了？”
“何書記明天要見我。老陳說，是想讓我當那個副省長。趙副省長調走了，位置空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李如玉的聲音低了下來。
“元明，我本來想晚上再跟你說。消息已經確定了，何書記在常委會上提過你的名字。雖然還沒正式定，但你是第一人選。組織部門已經在走程序了。”
曲元明握緊了手機。
“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李如玉沒有直接回答。
“這是好事。多少人盯著這個位置，何書記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但你得自己想清楚，你想要什麽。去省裏，平台更大，能做的事更多。留在江州，你能把手上這些事幹完。沒有哪個選擇是錯的，就看你怎麽選了。”
掛了電話，曲元明把手機放在桌上。
副省長，分管國土資源。
平台更大，能做的事更多。
省裏那麽多縣市，那麽多需要解決的問題。
那麽多像清平一樣窮的地方，那麽多像同心園一樣破舊的小區。
如果他去了，可以在更大的範圍內推動改革，把江州的經驗推廣到全省。
那能幫到的人，不是江州的幾百萬，而是全省的幾千萬。
但是江州呢？
敲門聲響了。
曲元明抬起頭，門已經被推開了。
陳康年又回來了。
“元明，我剛才又打聽了一下。”
“你說。”
陳康年雙手撐在桌上。
“何書記這次是認真的。他在內部會議上說，江州這一年變化很大，曲元明這個人能用、敢用、要用。這三個用，原話。你知道何書記這個人，從來不輕易誇人。能說出這三個字，說明他是真的看好你。”
“元明，這是好事。你去了省裏，平台更大，能做的事更多。江州這邊，你不用太擔心。省裏會安排人來接，不管誰來，你打下的基礎在這裏，老百姓的眼睛也在這裏。不會因為你走了，一切就回到原點。”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老陳，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想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