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主席台,沒有領導席。

一張大圓桌擺在正中間。

圓桌上放著水果、月餅、茶水,還有一些小零食。

陳康年提前到了。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整個會場,點了點頭。

宣傳部長迎上來。

“陳部長,您看這布置行嗎?”

“行。”

陳康年走進會議室,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又站起來。

“今天的主角不是我們,是老百姓。記住這一點就行。”

宣傳部長連連點頭。

九點一刻,參會人員陸續到場。

同心園的張大爺今天特意穿了件新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他走進會議室,站在門口愣了半天。

“這……這是開會的地方?怎麽跟電視上不一樣?”

工作人員笑著把他引到圓桌旁坐下。

清水河的老嚴拄著拐杖進來了,身後跟著一個中年婦女。

是他女兒,不放心非要跟來。

老嚴在圓桌旁坐下,摸了摸桌上的桌布。

“嘿,我這輩子頭一回進這種會議室。”

農民工代表、個體戶代表、退休教師、社區主任,還有幾個在網上實名提過建議的市民,陸陸續續都到了。

每個人進來都愣了一下。

九點半,曲元明最後一個到場。

他沒走正門,從側門進來的。

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沒有打領帶,看起來比平時隨意很多。

他跟每個人握了握手。

張大爺、老嚴、年輕媽媽、個體戶、退休教師……一個不落。

“今天你們是主角,我是來聽講的。”

張大爺搓了搓手。

“曲書記,您這話說的,我們哪敢當主角。”

“老張,今天就得你當。”

曲元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旁邊坐下。

陳康年站起來,簡單開場。

“各位,今天這個座談會,不設議程,不排發言順序。大家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吐槽就吐槽。說對了,我們改進;說錯了,也沒關係。今天的話,隻在這個房間裏,不往外傳。”

他看了一眼曲元明。

“下麵,大家開始吧。誰先來?”

會議室裏沉默了兩秒。

張大爺第一個站了起來。

“我以前在電視上看領導開會,領導坐台上,我們坐台下。今天反過來了,我坐台上,領導坐台下。我這輩子頭一回。”

會議室裏響起笑聲。

曲元明也跟著笑了。

張大爺接著說。

“曲書記,我不怕您笑話。同心園那個地方,以前是啥樣,您知道。綠地變商鋪,垃圾堆成山,晚上走路都怕摔跤。您來了之後,商鋪拆了,綠地回來了,路燈也亮了。我每天早上下去遛彎,心裏舒坦。”

他停頓了一下。

“但是,該說的我還得說。我們那棟樓,水管老化,樓上漏水樓下接,找了幾次物業,都說管線老化得全換。可全換得大家出錢,意見不統一,拖了半年了。這事兒,能不能有個說法?”

曲元明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老張,這事兒我記下了。節後住建局去找你,咱們商量著辦。”

張大爺點了點頭,坐下了。

老嚴第二個發言。

他拄著拐杖站起來,旁邊的女兒想扶他,被他一把甩開。

“我自己能站。”

會議室裏又笑了。

“曲書記,我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

老嚴的聲音有點啞。

“微型電梯裝好那天,我上上下下坐了五趟。不是閑得慌,是高興。去年過年我沒下樓,今年中秋我能去河邊看煙火了。就衝這個,我給曲書記磕一個都行。”

說著,他真要往地上跪。

曲元明趕緊站起來,扶住他。

“老嚴,別這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不是你的恩人,是你的幹部。”

老嚴被扶起來,眼眶紅了。

“不過,曲書記,我還有個事要說。我們那棟樓是裝上了,可旁邊幾棟樓的老鄰居天天來找我,問他們啥時候能裝。一樓的鄰居有意見,說擋光。這事兒能不能有個說法?”

曲元明回頭看了一眼孟凡。

“記下來。”

孟凡低頭在本子上刷刷地寫。

第三個發言的是個年輕媽媽。

“曲書記,我叫王敏,孩子在實驗小學上二年級。我不是來告狀的,我就是想說,學校門口那條路,每天上下學堵得水泄不通。電動車、汽車、行人攪在一起,我每次去接孩子都提心吊膽。”

“交警也來了,但來了也沒用,路就那麽寬。我聽說去年規劃局說要拓寬,後來不知道怎麽就沒了下文。我想問問,這事兒到底還幹不幹?”

曲元明看著她。

“王敏,你這個問題提得好。實驗小學門口的路,我走過,確實窄。規劃局之前做過方案,但涉及到兩邊商鋪的拆遷,一直沒談攏。節後我讓人重新啟動這件事,三個月內給你答複。”

王敏點了點頭,坐下了。

第四個發言的是個個體戶,姓劉,在步行街開了一家麵館。

“曲書記,我不說別的,就說房租。我那個鋪麵,去年房租漲了百分之三十,今年房東又要漲百分之二十。我一個月起早貪黑,掙的那點錢,大半交了房租。不是我們不想幹,是幹不起。”

“您搞直播問政,搞營商環境,我們都看在眼裏。可房東漲價這事兒,誰能管?誰能給我們這些小商戶一條活路?”

會議室裏安靜了下來。

曲元明沉默了幾秒。

“劉老板,你這個問題,不是江州一個地方的問題,全國都一樣。但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因為別人也這樣,就覺得理所當然。節後我讓市場監管局出一個規範房租上漲的指導意見,不是行政命令,是引導。同時,我們會聯係房東和商戶,搭建一個溝通的平台。”

劉老板哼了一聲。

“光引導有用嗎?”

曲元明看著他。

“有用沒用,試了才知道。但如果什麽都不做,那就一定沒用。”

劉老板沒有再說話。

第五個發言的是個退休教師。

“曲書記,你在江州幹了一年,老百姓看在眼裏。同心園的改造、微型電梯、直播問政,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好事。但我問你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