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正接受江州市紀委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清風江州的推送剛發出來不到十分鍾。
下方的評論區就爆了。
“好!曲書記牛氣!這周誌國早該進去了,這種禍害留著就是江州的毒瘤。”
“主動投案?嗬嗬,估計是被曲書記昨晚那場直播嚇破了膽,這叫大勢所趨!”
“支持曲書記刮骨療毒!咱們江州的營商環境總算看到點亮光了,給王建國這種實幹家撐腰,才是真爺們兒!”
老百姓看的是熱鬧。
是那口憋了多年的惡氣終於吐出來的痛快。
這種主動投案的說法,誰都明白是怎麽回事。
尤其是那些在直播裏看到曲元明的幹部,個個脖子後麵發涼。
錢程坐在住建局辦公室裏。
他想起昨晚曲元明對他說的每一句話。
“錢程,你是想做下一個周誌國,還是想做個真正能留下名聲的局長?”
這哪是詢問?
這分明是最後通牒。
錢程抹了一把臉。
“通知各科室負責人,十分鍾後開會,主題隻有一個,同心園違建拆除方案,今天必須落筆執行!”
秘書點頭跑了出去。
......
規劃局局長吳剛站在自家的陽台上抽煙。
周誌國這一倒,整個江州的官場風向標轉了。
以前大家講究的是平衡,是利益均沾。
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現在曲元明殺瘋了。
他是真的要把規則重新立起來。
“老子再壓著,估計明天投案的就是我了。”
吳剛掐滅煙。
這種時候不站隊,那就是等死。
這一周。
短短三天,住建係統、規劃係統先後有六名科級幹部跟著主動投案。
有人在家裏被帶走時,連襪子都還沒穿齊整。
整個江州官場噤若寒蟬。
沒人敢在這個當口跳出來說半個不字。
到了第五天,同心園小區。
幾十輛挖掘機和推土機開進現場。
錢程親自戴著安全帽站在指揮車旁。
“拆!不僅要拆,還要把這片地還給百姓,建成開放式的街心公園!”
到了周五下午,吳剛帶著文件,走進了市委辦公大樓。
“曲書記,微型電梯的改造方案定稿了,我們調研了三十個老舊小區,技術難題全攻克了。”
吳剛把方案放在曲元明辦公桌上。
曲元明翻看著方案。
“資金方麵,孫恩宇那邊協調得怎麽樣?”
吳剛趕緊回答。
“財政局孫局長非常支持,特事特辦,首批撥付資金已經到位了,預計下個月就能動工。”
曲元明合上文件。
“老吳,這事兒辦得漂亮,老百姓會記得你的。”
吳剛老臉一紅。
“這都是分內的事,以前是我糊塗,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從市委出來。
吳剛和錢程在電梯口碰了個正著。
兩人對視一眼。
“錢局,拆得挺徹底啊,聽說昨晚你帶隊幹到淩晨?”
錢程哈哈一笑。
“你不也一樣?那電梯方案我看了,真要弄成了,那幫老頭老太太得給你送錦旗。”
“以前總覺得當官就是為了那點權和利,現在發現,真幹成點事實,心裏踏實。”
兩人相視而笑。
這大概是他們入仕以來,笑得最輕鬆的一次。
夜深。
曲元明坐在窗前。
孟凡敲門進來,放下一杯熱茶。
“曲書記,網上的評論我整理了一份,幾乎全是誇您的。”
“甚至有人提議,要把同心園改名叫元明公園。”
曲元明啞然失笑。
“胡鬧,這是百姓的公園,不是我個人的功勞。”
孟凡嘿嘿一笑。
“大家那是真心感激您。這一周,江州的效率簡直像坐了火箭,底下那幫人現在看您的眼神,跟看神仙沒區別。”
曲元明放下茶杯。
“孟凡,別被這些表象迷了眼。”
“錢程、吳剛他們為什麽這麽拚命?不是因為他們突然覺悟高了,是因為他們怕了。”
“周誌國就像一具血淋淋的屍體掛在那兒,誰不賣力,誰就是下一個。”
孟凡神色一斂。
“您的意思是,這熱度維持不了多久?”
曲元明站起身。
“這隻是短期的敬畏。等這陣風過去,等利益的**再次壓過恐懼,他們還會變回老樣子。”
“製度,隻有把權力徹底關進籠子的製度,才是長久之計。”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李如玉。
“大忙人,終於消停了?”
曲元明接起電話。
“還沒呢,這一周跟打仗一樣,總算把第一口鍋燒開了。”
“我爸說了,你這次搞的微型電梯項目,省裏幾個老領導都在關注。”
“他們覺得江州這種雷霆手段加柔性服務的模式很有意思。”
曲元明苦笑一聲。
“哪有什麽模式,不過是硬著頭皮頂上去罷了。”
“你啊,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明天周末,回來吃個飯?我媽念叨你好幾次了。”
“好,明天準時到。”
掛掉電話,曲元明臉上的笑意收斂。
“殺菌?”
水確實燒開了,但鍋底那些厚厚的水垢。
可不是一次沸騰就能徹底清除的。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他。
隻要他露出一絲破綻,那些人就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把他撕得粉碎。
曲元明關掉大燈,辦公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江州的這盤棋,周誌國不過是個棄卒。
接下來的局,每一手都要見血。
他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王建國拿到賠償款時那副老淚縱橫的樣子。
那是他繼續走下去的唯一理由。
......
周末的江州難得下了一場雨。
同心園剛修繕好的石板路。
幾個早起的老人撐著傘,在園子裏溜達。
曲元明的車從路邊經過。
孟凡坐在副駕,瞥了一眼窗外。
“曲書記,會議安排到幾點?”
“三點。”
孟凡應了一聲,低頭看手機,沒再開口。
車內安靜下來。
曲元明手搭在方向盤上,望著前方被雨幕模糊的街道。
江州的街道他太熟悉了。
哪條路坑窪,哪個路口堵車,哪片老舊小區的樓道燈從來不亮。
他都清楚。
熟悉到有時候分不清。
自己究竟是在開車,還是在走一盤還沒下完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