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座半人高、通體赤紅、造型樸素的丹爐被抬了上來,擺放在大殿一側。
同時,一份處理好的煉製聚氣丹的藥材也擺放整齊。
聚氣丹是靈級中品丹藥中比較常見的一種,用於輔助武者、武師境修士凝聚靈力,難度適中,最能考驗煉丹師的基本功。
“秦川,”
鐵麵堂主聲音淡漠。
“現場煉製一爐聚氣丹。成丹率、丹藥品質,便是證明。
若你確有秦雪信中所言之天賦,此事或有轉圜餘地。
若你隻是誇誇其談,或煉得一塌糊塗……”
他沒說完,但話中的寒意不言而喻。
秦雪緊張地看向秦川。
她知道秦川煉丹“天賦”驚人,甚至能輔助她煉出上品丹藥。
但那似乎更多是靠一種奇特的直覺和微調,真正的係統煉丹手法,秦川其實很生疏,畢竟沒正經學過幾天。
在這執法堂大殿,眾目睽睽之下,麵對一位武皇的審視,他能發揮出幾成?
秦川深吸一口氣,走到丹爐前。
他先是淨手,然後仔細檢查了一遍丹爐和藥材。
丹爐隻是最普通的製式丹爐,地火口連接著大殿地麵預設的微型地火法陣。藥材品質也隻能算中等。
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閉上眼,靜靜站立了片刻。
腦海中回憶著秦雪教導的關於聚氣丹的煉製要點,回憶著《煉丹初解》上的基礎手法,回憶著自己之前偷偷煉製淬靈丹、回春丹時的感覺。
然後,他睜開眼,眼神變得專注而平靜。他點燃地火,預熱丹爐。
動作不算行雲流水,甚至有些刻板,嚴格按照步驟來,但每一步都穩穩當當,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投入主藥,文火煉化。
秦川的控火手法顯得頗為“正統”,甚至有些笨拙,完全是照本宣科,缺乏變通。
但奇妙的是,他對火候的感應似乎異常敏銳,總能在地火出現細微波動時提前調整,讓爐內溫度保持在一個極其穩定的區間。
藥液提煉,雜質剔除。
他的手法依舊生疏。
但那份專注,那種對藥液狀態細致入微的觀察……
以及,他指尖靈力震**藥液時那種雖然微弱卻異常精準的節奏感,都讓旁觀的那位似乎也懂些丹道的執法弟子眼中露出訝色。
這不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煉丹師的手法。
但這絕對是一個對藥材、對火候、對靈力有著超常感知力和控製力的“胚子”!
他的很多操作看似稚嫩,但內核的精準度卻高得嚇人。
融合藥液,凝丹。
這是最考驗手法和心神的一步。
秦川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消耗不小。
他雙手按在丹爐上,按照秦雪所教的、最基礎的凝丹手法,有些吃力地引導著爐中藥液旋轉、壓縮、凝聚。
沒有使用一絲一毫的造化之氣輔助。他不敢,也不能。此刻全憑真實的基礎。
一炷香後。
嗡——!
丹爐輕震,爐蓋自動開啟。
一股濃鬱而純正的丹香彌漫開來,瞬間衝淡了大殿中部分的肅殺之氣。
秦川用玉鉗小心翼翼地夾出丹藥。
一共八顆!
圓潤飽滿,丹身有清晰的雲紋。
其中六顆,雲紋清晰,丹香凝實,正是中品聚氣丹!
而另外兩顆,雲紋更加繁複細膩,隱有流光,丹香也格外醇厚——竟是上品!
一爐,成丹八顆,六中品,兩上品!
這個成績,對於一個剛剛接觸煉丹不久、手法還顯生疏的少年來說,堪稱恐怖!
即便是許多浸**丹道多年的靈級中品煉丹師,也未必能保證每次都有如此高的成丹率和上品率!
這已不是簡單的“有天賦”可以形容,這簡直是天生的丹道苗子!
鐵麵堂主的目光在那八顆丹藥和秦川臉上來回掃視,如同最精密的天平,衡量著證據與嫌疑之間的重量。
他那張疤痕交錯、萬年冰封般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如同冰麵裂痕般的鬆動。
秦川展現出的煉丹“天賦”,或者說,那種對藥材、火候、靈力精準到近乎本能的感知與控製力,確實驚人。
以他武師三星的修為,未經係統訓練,首次在壓力下當眾煉製靈級中品丹藥,便能達到如此成丹率與品質。
即便放在玄天宗丹峰,也足以引起一些長老的關注。
這印證了秦雪信中“天賦卓絕”的評價並非虛言,也側麵佐證了她急切傳訊、愛才心切的動機。
然而,這柄“天賦”的雙刃劍,在鐵麵這等人物眼中,卻不足以完全斬斷那根名為“懷疑”的絲線。
天才,往往也意味著“變數”,意味著“不可控”,甚至意味著“別有用心”。
青陽子遇襲失蹤,現場留有萬毒門劇毒,秦雪的傳訊玉簡恰在事發前送出,時間地點高度重合——這些是冰冷的事實。
秦川描述襲擊者特征與宗門卷宗吻合,秦雪動機可被解釋,秦川煉丹天賦得到證實——這些是合理的推測與佐證。
事實的疑點,並未因推測的合理而消失。
在青陽子長老確切下落查明之前,任何與事件相關之人,都不可能徹底擺脫嫌疑。
尤其是,其中一人還帶著如此“惹眼”的天賦。
鐵麵堂主的手指,停止了在玄鐵扶手上的敲擊。
他緩緩靠向椅背,那雙狹長冰冷的眼睛重新恢複了古井無波,但其中審視的意味,卻更加深沉。
“秦川。”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再有之前的凜冽殺意,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屬於上位者的決斷。
“你之煉丹天賦,確有不凡之處。秦雪信中讚譽,非虛。”
秦雪眼中希望之光更盛,秦川也微微鬆了口氣。
“然。”
鐵麵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沉。
“青陽子長老遇襲失蹤,乃我玄天宗大事。
任何關聯之人,嫌疑未清之前,皆不可輕縱。
執法堂行事,首重證據,亦需防微杜漸。”
他目光掃過二人,最終定格在秦雪身上:
“秦雪,你雖舉薦有功,動機可憫,然傳訊之舉確涉泄密之嫌,間接致使長老遇險。
此乃失察之過,不可不罰。
即日起,押入‘思過崖’,麵壁思過,未經本座允許,不得踏出崖壁半步,亦不得與任何人接觸。”
“思過崖……”
秦雪身體一顫,臉色更白。
那是玄天宗懲戒犯錯弟子的地方,位於後山絕壁之上,環境清苦,靈氣稀薄,更有陣法隔絕,麵壁期間與世隔絕。這懲罰,不可謂不重。
“至於你,秦川。”
鐵麵看向秦川,眼神漠然。
“你雖天賦初顯,與秦雪所述吻合,然你之來曆、你之過往、你與青陽子遇襲之事關聯,尚未查清。
在青陽子長老下落查明之前,你,不得離開玄天宗半步。”
他略一沉吟,繼續道:
“念你已拜入青陽子門下,持有外門長老親傳弟子令牌,本座暫不剝奪你弟子身份。
然,在嫌疑洗脫之前,你不得享有外門長老親傳弟子待遇,亦不得入住丹霞峰或內門諸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