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麵堂主一直麵無表情地聽著,直到秦川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

“你說,襲擊者是三名黑袍麵具武王,其中一人疑似三星。

現場殘留蝕魂幽毒,與萬毒門手段吻合。萬毒門確有數名武王活躍在外。

“你說,你們墜落葬魂山脈,遭遇劫匪‘黑狼’。

此人本堂亦有耳聞,是活躍在那一帶的悍匪,專劫掠落單修士。”

“你的陳述,與赤炎長老探查的部分情況,與宗門掌握的一些外圍信息,表麵上,並無明顯矛盾。”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再次掠過秦雪和秦川。

“但是,”他聲音陡然轉寒。

“這並不能洗脫你們的嫌疑。

或許,劫匪是巧合。

或許,你們的遭遇是苦肉計。

秦雪的信,依舊是最大疑點!”

“執法堂,隻信證據,不信巧合,更不會輕信一麵之詞。”

他緩緩站起身,武皇境的浩瀚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充斥整個大殿。

“在查明青陽子長老確切下落,或找到確鑿證據證明你二人清白之前——”

“秦雪,秦川,押入‘黑獄’,等候發落!”

“黑獄”二字,如同兩道冰錐,狠狠刺入秦雪和秦川的心髒。

秦雪身體一軟,幾乎癱倒在地,眼中是徹底的絕望。

秦川也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但他依舊死死撐著,扶著秦雪,目光毫不退縮地迎向高台上那雙冰冷的眼睛。

他知道,一旦被關入黑獄,恐怕就真的難以自清了。

必須拿出更有力的東西!

“堂主且慢!”

秦川再次開口,聲音因為急切而略顯高亢,但依舊竭力保持著鎮定。

“嗯?”

鐵麵堂主狹長的眼睛微眯,那無形的威壓更重了幾分,似乎在說“你還想狡辯”。

“弟子所言,句句屬實。

關於那三名襲擊者,弟子或許可以提供更多細節,以供宗門查證!”

秦川語速加快,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當日那驚鴻一瞥的每個細節。

雖然當時情況危急,但那三人的特征,尤其是攻擊方式,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鐵麵堂主沉默,算是默許。

秦川深吸一口氣,清晰地說道:

“三名襲擊者,皆著寬大黑袍,遮住身形,臉上戴著慘白色的、無任何花紋的平滑麵具。

功法路數偏向陰柔詭譎,帶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森寒氣息。”

“為首那名疑似三星的武王,未曾使用兵器,但其掌法……”

秦川回憶著那輕易拍碎雲霄鶴護體靈光、與青陽子對撼的一掌。

“掌力呈墨綠色,出手時隱有腥風,掌風過處,空氣都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響。

弟子雖隔得遠,亦感覺心神微**,似是能侵蝕靈力與精神。”

“蝕魂毒掌!”

鐵麵堂主身後,一名一直沉默記錄的黑衣執法弟子忍不住低呼一聲,隨即意識到失態,立刻閉嘴,但眼中已閃過驚色。

鐵麵堂主眼中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秦川繼續道:“攻擊雲霄鶴的兩人,一人使一對漆黑如墨、彎曲如鷹喙的短鉤,招式歹毒,專攻靈鶴關節與翅根。

另一人,使的是一條通體烏黑、不知何種材質的長鞭,鞭身布滿倒刺,揮舞時無聲無息,卻能輕易撕裂雲霄鶴堅韌的翎羽和護體靈光,鞭梢似乎還能激射出細如牛毛的黑色毒針!”

“鬼影雙鉤!幽蟒鞭!”

那名執法弟子再次低聲驚呼,看向秦雪和秦川的眼神已然不同,多了幾分凝重。

鐵麵堂主緩緩坐回玄鐵座椅,手指在冰冷的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少了幾分之前的絕對質疑:

“蝕魂毒掌,鬼影雙鉤,幽蟒鞭。

此三樣,乃萬毒門內三名武王境殺手‘毒心老人’、‘鬼鉤’、‘影鞭’的標誌性手段。

此三人常年搭檔行動,行蹤詭秘,手段狠辣,確與青陽子有舊怨。

赤炎長老於現場亦發現蝕魂幽毒殘留,與‘毒心老人’功法吻合。”

他看向秦雪和秦川:

“你描述的襲擊者特征,與宗門卷宗記載,及現場痕跡,基本吻合。”

秦雪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急切道:

“堂主明鑒!弟子與師弟絕無可能勾結萬毒門那等邪魔外道!弟子對師尊隻有敬愛,豈會……”

“但是,”

鐵麵堂主再次打斷,目光如刀,釘在秦雪身上。

“這依舊無法解釋,你的那封傳訊玉簡。時間、地點、行程,太過巧合。

若非你泄密,萬毒門三人,如何能如此精準地在葬魂山脈上空,截住你們?”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即便襲擊者特征吻合,秦雪的“信”仍是繞不開的最大疑點!

若無法解釋這一點,他們依舊嫌疑深重。

秦雪臉色又是一白,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辯解。

是啊,為什麽會那麽巧?

她當時隻是滿心歡喜地想為師尊引薦一位天才……

“因為,”

一直沉默的秦川,再次出聲,他看向秦雪,眼中帶著安慰,然後轉向鐵麵堂主,語氣篤定。

“因為雪姐在信中,必然盛讚了弟子的‘煉丹天賦’,並且,極為急切。這份‘急切’,或許才是關鍵。”

鐵麵堂主目光一凝:“說下去。”

秦川平靜道:“弟子在風雲城時,偶然展露了一些辨別藥材、處理藥液的基礎能力。

雪姐見後,認為弟子於丹道一途頗有天賦,不忍明珠蒙塵,又知青陽子前輩乃宗門丹道大家,求才若渴。

故而,雪姐在發現弟子天賦後,欣喜激動之下,未及深思,便立刻修書,懇請前輩破例收錄。

信中想必極力描述弟子天賦,並提及會盡快攜弟子返回宗門,請前輩定奪。

此等愛才舉薦之心,拳拳可見。

或許,正是這份信中的‘急切’與對弟子天賦的‘高度評價’,讓某些潛伏在暗處、一直關注青陽子前輩動向的勢力,捕捉到了不尋常的信息。

從而推算出前輩可能會提前結束雲遊,親自前往接引,或者……認為我身上有什麽值得圖謀之物,故而設伏。”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

秦雪因發現“天才”而急切報喜,敵人則從這異常的舉動中嗅到了“機會”。

並非秦雪有意泄密,而是她的行為在不經意間透露了信息。

秦雪猛地抬頭,看向秦川,眼中淚水再次湧出,卻是恍然與委屈的淚水。她用力點頭:

“是!是這樣的!

堂主,弟子當時見秦川弟弟於藥材辨別、提煉藥液上展現出驚人悟性,遠超尋常煉丹學徒。

弟子心中激動,隻覺為師尊、為宗門尋到了一塊璞玉,生怕錯過,這才迫不及待傳訊師尊!

弟子……弟子絕無他意啊!”

她此刻也反應過來,自己當時的舉動,確實太過草率,給了敵人可乘之機。

鐵麵堂主手指敲擊扶手的節奏慢了下來,顯然在仔細權衡秦川的推測。

良久,他再次看向秦川,眼中審視意味更濃:

“你說你於丹道有天賦,秦雪在信中盛讚。口說無憑。煉丹天賦,做不得假。”

他頓了頓,對身旁一名執法弟子吩咐道:

“去,取一座製式丹爐,一份煉製‘聚氣丹’的藥材來。靈級中品即可。”

“是!”

執法弟子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