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葉茯苓的聲音冷得像冰，“帶小姐走！立刻！若她有個三長兩短，或是你不盡全力……我此刻便先斬了你！” 她這話半是威脅，半是最後的托付，眼神複雜地看了雲澈一眼，旋即收劍，轉身再次殺入敵群，用身體為兩人擋住了追兵。
脖頸旁的寒意消失，但那股決絕的殺意卻印在了雲澈心裏。他知道，葉茯苓是認真的。這女人……真狠！
“走！”雲澈再不多言，抱緊還在拚命捶打他胸口、哭罵不休的趙語嫣，運起全身力氣，沿著山坡上較為隱蔽的灌木叢和小路，發足狂奔。展昭也緊緊跟上，警惕地斷後。
趙語嫣起初還死命掙紮，但雲澈抱得極緊，山路顛簸，她掙紮了幾下便有些脫力，加上心中悲憤交加，隻能伏在雲澈肩頭嗚咽哭泣，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口中卻依舊不停地低聲罵著“懦夫”、“膽小鬼”、“我看錯你了”……
雲澈充耳不聞，隻是拚命地跑。耳邊的風聲呼嘯，身後遠處的喊殺聲、慘叫聲漸漸微弱，但他知道，每一分減弱，都可能意味著葉茯苓她們又倒下了一個。
不知跑了多遠，直到完全聽不到身後的聲音，眼前出現一片相對開闊、有巨石遮蔽的安全地帶，雲澈才氣喘籲籲地將趙語嫣放了下來。他體力消耗巨大，雙手都有些發抖。
腳一沾地，趙語嫣便猛地推開他，踉蹌退後幾步，原本精致秀美的臉蛋上淚痕交錯，發髻散亂，一雙美眸通紅，死死瞪著雲澈，充滿了鄙夷、憤怒和深深的失望。
“雲澈！你……你這個貪生怕死、無情無義的小人！”她聲音嘶啞，胸口劇烈起伏，“葉姐姐她們為了救我們，留在那裏生死未卜！你卻隻顧自己逃命！你還是不是男人？！我當初真是瞎了眼，還以為你……你和那些隻會吟風弄月的紈絝不同！原來骨子裏都是一樣的自私涼薄！我看錯你了！你讓我惡心！”
這些話如同刀子一樣，劈頭蓋臉地砸過來。雲澈原本就因劇烈奔跑和緊張而心跳如鼓，此刻更是被她罵得心頭火起，氣血翻湧。
“閉嘴！”雲澈猛地抬頭，眼神淩厲地射向趙語嫣，聲音因為喘息和怒意而有些低沉沙啞，“趙語嫣！你清醒一點！想救她們，就給我把嘴閉上！動動你的腦子！我們倆留在那裏能幹什麽？給她們陪葬嗎？還是多兩個讓她們分心保護的累贅？！”
他越說越氣，看著趙語嫣那副悲憤欲絕、仿佛全世界都辜負了她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貪生怕死？我要是貪生怕死，剛才就不會停下來看那些流民，更不會發現那夥倭寇！我要是自私涼薄，葉茯苓把劍架我脖子上的時候，我就該把你扔下自己跑！省得現在還要在這裏聽你這些不過腦子的蠢話！”
趙語嫣被他吼得一愣，似乎從未見過雲澈如此疾言厲色的模樣，那眼中的怒火和某種……委屈？讓她心頭莫名一悸，但驕傲和擔憂讓她不肯低頭，咬著嘴唇，淚珠又在眼眶裏打轉。
從小到大沒有人敢這麽對她說話。
“你……你凶什麽凶！那你說現在怎麽辦？難道就在這裏幹等著嗎？”她聲音弱了些，但依舊帶著哭腔和不服。
雲澈看著她那副又倔強又無助的樣子，胸中的怒氣忽然泄了一半，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跟這女人講不通”的無力感。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懶得再跟她廢話。
“跟你說了也是白說，你就待在這裏，哪也別去！”雲澈沒好氣地扔下一句，目光迅速掃視四周地形。剛才奔跑時他隱約聽到了海浪聲，這裏離海岸應該不遠。他回想起之前在山坡上俯瞰時，似乎看到窪地另一側往下，是通向海邊的陡坡。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身形一動，便如同狸貓般竄了出去，朝著記憶中海岸的方向，借著礁石和灌木的掩護，飛速潛行而下。
“喂！你去哪？雲澈！”趙語嫣在他身後焦急地低喊，但雲澈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暮色與礁石陰影中。
雲澈的心跳得很快，但思維卻異常清晰。他小心翼翼地接近海岸邊，果然，在一處隱蔽的礁石灣裏，停泊著三艘中等大小的帆船，樣式與大乾船隻不同，更顯簡陋卻透著一股蠻悍之氣，正是倭寇的船！
其中一艘較大，兩艘稍小。船上亮著幾盞風燈，隱約能看到幾個身影在甲板上晃動，似乎在喝酒，瞭望的人也有些心不在焉——大概以為主力上岸劫掠，萬無一失。
就是現在！雲澈屏住呼吸，仔細觀察了片刻，看準那艘大船和旁邊一艘小船靠得最近，且甲板上堆積著不少纜繩、帆布等易燃物。他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入水中，泗渡到那艘大船的船尾陰影處。船舷不高，他抓住纜繩，矯健地翻了上去，動作輕得如同落葉。
甲板上，三個倭寇正圍著一小壇酒和幾碟搶來的鹹魚幹，喝得麵紅耳赤，嘰裏呱啦地說笑著，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摸上來了一個煞星。他們的刀隨意地放在腳邊。
雲澈目光一掃，看到了掛在桅杆上的風燈，以及旁邊堆著的半桶。
他心一橫，猛地衝過去，一腳踹翻那木桶！裏麵果然是渾濁的**，潑灑在堆著帆布的甲板上。同時，他一把扯下最近的那盞風燈，猛地砸在浸濕的帆布上！
“噗！”浸了酒的帆布瞬間被引燃，火苗“騰”地一下竄起！
“納尼？！”“起火啦！”三個倭寇這才驚覺，嚇得魂飛魄散，跳起來哇哇大叫。雲澈趁機搶上前，撿起地上一把倭刀，毫不猶豫地砍翻一個反應稍慢的倭寇，另外兩個驚慌失措，一邊大喊救火，一邊想去拿武器，卻被雲澈逼得連連後退。
火借風勢，加上帆布、纜繩都是極好的燃料，轉眼間就蔓延開來，點燃了桅杆和船帆，熊熊大火在黑夜裏格外刺目！衝天的火光和濃煙，不僅驚動了這艘船上的其他倭寇，也立刻讓旁邊那艘小船上值守的倭寇慌了神。
“快！救火！救火！”倭寇們亂作一團，有的去拿水桶，有的試圖砍斷燃燒的纜繩，哪還顧得上去搜尋縱火者？雲澈早已趁亂躍入海中，潛遊到另一側，如法炮製，用同樣的方法點燃了第二艘小船！然後毫不停留，迅速上岸，朝著趙語嫣藏身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