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清晨,縣衙照壁前,人山人海。差役敲著鑼,將蓋著縣衙大印的榜文鄭重貼上。
無數考生和家屬翹首以盼,緊張地尋找著自己的名字。
雲澈幾人也擠在人群中。佟學方眼尖,還沒等差役貼穩,就跳著腳指著那紅榜最上方,激動地大喊:“中了!案首!雲兄,你是案首!頭名!”
隻見那紅紙榜首,赫然用端莊的楷書寫著兩個大字——雲澈!
“恭喜雲兄(雲公子)!”蘇文淵、趙語嫣等人頓時喜笑顏開,紛紛道賀。周圍認出雲澈的考生,也投來或羨慕、或敬佩、或複雜的目光。
雲澈看著自己的名字高懸榜首,心中也是微微一鬆,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科舉之路的第一步,總算穩穩邁出去了。他回頭對興奮的同伴們笑道:“走吧,今日……我請客。”
一時間,無論是認識雲澈的還是不認識雲澈的,都喜氣洋洋的跟著一同來到客棧。
“恭喜雲公子高中案首!實至名歸,實至名歸啊!”客棧掌櫃的也知道雲澈中了縣岸首,親自上菜敬酒,笑得見牙不見眼。
以後他都可以出去跟人吹牛,他們客棧裏住過縣案首,往後每年縣試都會有不少學子爭搶著住他們客棧
“同喜同喜,”雲澈笑著舉杯回應,目光掃過在座諸人,“蘇兄第三,佟兄第二十,趙姑娘第五,沈姑娘第十六,大家都榜上有名,這才是真正值得慶賀之事。”
蘇文淵含笑點頭,他對自己第三名的成績頗為滿意,這證明他的學問紮實,並未因家中變故而荒廢。
佟學方則是樂得合不攏嘴,第二十名!他本來以為自己能吊車尾上榜就燒高香了,沒想到名次還算中遊,這下回去可算能在老頭子麵前挺直腰板了!
趙語嫣和沈希月也麵帶欣喜,女子能讀書並考取功名本就不易,能上榜已是證明。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雲澈卻微微蹙眉,心裏有個疑問。
前一世的古代,科舉取士有‘六試’之說,分為童生試、縣試、府試、鄉試、會試、殿試。前三次中第者為‘生員’(秀才),俗稱‘小登科’;後三次中第者分別為舉人、貢士、進士,乃是‘大登科’。
若有幸能在各級考試中皆得頭名,即被稱為‘連中六元’,乃千古佳話。”
可大乾的科舉,似乎並無‘童生試’這一關,學子在官學或書院進學滿一定年限,或得地方官認可,便可直接參加縣試。如此一來,從縣試到殿試,似乎隻有五試?那這‘連中六元’之說又從何談起?
趙語嫣發現雲澈皺著眉頭,開口問道。
“怎麽,考了縣案首還不滿意嗎?”
雲澈搖頭,把自己疑惑的事情說了出來。
趙語嫣笑著說道。
“原來就為了這個。”
趙語嫣不疾不徐地解釋道:“我大乾科舉,確為六試,方能決出最終的三鼎甲。第一關是‘縣試’,由各縣縣令主考,考中者稱為‘縣生’,可看作是最初級的功名,有資格進入府學或更好的書院深造,也擁有了參加下一場考試的資格。”
“第二關,便是‘府試’,”趙語嫣繼續道,“由各府知府主考,考中者稱為‘府生’,功名更進一步。”
“第三關,是‘鄉試’,在各省省城舉行,考中者為‘舉人’,頭名稱‘解元’。第四乃‘院試’。”她說到這裏,神情略微鄭重,“此試非同小可。並非由地方官員主持,而是由朝廷直隸的‘聖學院’派出德高望重的學士,親赴各省主持。考題更為艱深,旨在選拔真正有經世致用之才、學問精純的佼佼者。”
雲澈恍然,原來“院試”插在了這裏,而且規格如此之高,直接由中央派出考官。
“第五關,是‘會試’,在京城由禮部主持,考中者為‘貢士’,頭名稱‘會元’。最後一關,便是由陛下親自主持的‘殿試’,對會試錄取的貢士進行最終排定名次,頭三名即為狀元、榜眼、探花。”
趙語嫣總結道:“因此,我大乾的‘六元’,指的便是在這縣試、府試、、鄉試、院試,會試、殿試,連續六場國家級別的掄才大典中,均奪得頭名!這,才是真正的‘連中六元’,國朝罕見之祥瑞,士林至高之榮耀!”
原來如此!雲澈心中明了,同時也不禁咋舌。這難度,可比他原來世界的“六元”似乎還要大一些,尤其是那個由中央直接派員、選拔標準的“院試”,卡在中間,定然淘汰無數人。
“受教了。”雲澈對趙語嫣拱手笑道,“看來前路漫漫,這‘六元’之路,果然不是那麽好走的。”
“你知道就好。”趙語嫣白了他一眼,語氣卻輕鬆,“下個月便是府試之期,我們需返回府城應試。雲公子,你可準備好了?”
“自然。”雲澈點頭,府試對他而言,壓力並不算大。
“那便好。”趙語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暈車,你沒有忘記答應我要陪我去海西找哥哥吧?。蘇兄、佟兄他們想必也要各自回家準備吧?”
蘇文淵和佟學方等人連忙點頭稱是,府試重要,需回家中溫習,並聽取父兄師長最後指點。
暈車當然不想去,但既然之前已經答應了,不去也不行,而且趙語嫣此時的眼神灼灼,他要是敢說不去,恐怕趙語嫣會把他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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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一輛馬車離開了青台縣,向著海西方向駛去。雲澈和趙語嫣輕車簡從,沒有帶任何人。
起初路途頗為平穩,官道寬敞,兩旁田舍井然。但越是靠近海西地界,沿途的景象卻漸漸有些不同。
這一日,馬車剛進入海西縣域不久,走在一條略顯偏僻的官道支線上。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嘈雜悲泣之聲。
雲澈撩開車簾望去,隻見前方路旁,或坐或臥,聚集著數十人。這些人衣衫襤褸,麵黃肌瘦,大多帶著簡陋的包袱,甚至有人隻拿著破碗和木棍。他們扶老攜幼,臉上滿是疲憊、驚惶與深切的悲苦。其中幾人身上還帶著未愈的傷痕,血跡汙濁了本就破爛的衣衫。
儼然是一群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