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是本少看起來像那種會被你這套‘以退為進’、‘欲擒故縱’把戲耍得團團轉,然後忙不迭答應你一切條件的蠢貨冤大頭?”雲澈的聲音冷了下來,“還是你覺得,憑你這幾分姿色,玩這麽一手‘半推半就’,就能拿捏住本少,為你搏個前程似錦的未來夫人之位?”

“我……我不是……”柳凝鳶被他毫不留情的戳穿說得麵無血色,心中那點隱秘的算計和期待被**裸地暴露在燈光下,羞恥與慌亂淹沒了她。

“你不是什麽?”雲澈截斷她的話,眼神裏的厭惡不再掩飾,“你不是想當婊子立牌坊?那你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關門自薦枕席,算怎麽回事?談情?我跟你很熟嗎?談婚論嫁?你柳家門檻有多高,值得本少上趕著去提親?還‘為妻為妾都心甘情願’?呸!本少最惡心的就是你這種,心裏算計得門清,表麵還要裝得冰清玉潔、情深義重的調調!”

他越說火氣越大,想起自己剛才竟真有一瞬間的心猿意馬,更是惱火。猛地抬起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柳凝鳶那白皙嬌嫩的臉頰上。

柳凝鳶被打得頭一偏,臉上瞬間浮起一個清晰的掌印,火辣辣的疼。她徹底懵了,耳朵嗡嗡作響,難以置信地捂著臉,看向雲澈,眼中迅速積聚起屈辱的淚水和被徹底拆穿後的憤恨。

“滾!”雲澈指著房門,聲音冰寒,不帶一絲感情,“立刻給本少滾出去!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心思和把戲!再敢玩這種半夜撩騷又立牌坊的戲碼,出現在本少麵前,就不止是一巴掌這麽簡單了!”

柳凝鳶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不是裝的,是真正的羞憤交加。她所有的精心算計、少女情懷、對未來的憧憬,在這一記耳光和無情的斥罵下,被碾得粉碎。她再也無顏待下去,猛地拉開門,捂著紅腫的臉頰,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夜色之中,連句狠話都未能留下,隻有壓抑的啜泣聲隨風飄散。

雲澈“砰”地一聲重重關上門,胸口依舊起伏。他走到臉盆邊,用涼水狠狠撲了把臉,才將那股被愚弄的邪火壓下去些許。“晦氣!”他低罵一聲,什麽旖旎心思都沒了,草草洗漱一番,倒頭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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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小院恢複了平靜。幾人閉門不出,專心溫書備考。蘇文淵基礎紮實,查漏補缺;佟學方在雲澈和趙語嫣的輪流督促下,也算是臨時抱佛腳,頗有進步;雲澈自己則將這個時代的經義文章與前世所學融會貫通,愈發從容。

隻是偶爾,佟學方會好奇地嘀咕一句:“咦,柳小姐好像搬走了?聽說住到城東的客棧去了,這幾日都沒見人影。” 蘇文淵隻當她是女兒家臉皮薄,或因黃清雪之事不好意思再見眾人,並未多想。趙語嫣若有所思地看了雲澈一眼,見對方毫無反應,專心看書,便也按下不表。

雲澈更是懶得理會。那晚之後,柳凝鳶如何,與他再無幹係。

很快,縣試之期到了。有了劉提學那日的親口允諾,加之馮知縣本就關照,雲澈報名、驗明身份、領取考引等一應流程異常順利,並無任何刁難。

考場設在縣學明倫堂前臨時搭建的考棚內。是日天色未明,考生們便提著考籃,經過嚴格搜檢,魚貫入場。氣氛肅穆緊張。雲澈按號找到自己的狹窄考棚,研墨鋪紙,靜待考題。

考題下發,不外乎《四書》義一道,試帖詩一首。對早已將相關經典嚼爛、又有前世文學底蘊打底的雲澈而言,並無太大難度。他略一沉吟,便文思泉湧,下筆如飛。破題、承題、起講、入手……層層推進,文章做得花團錦簇,卻又緊扣聖賢本義,法度謹嚴。試帖詩也選了個穩妥的題目,中規中矩卻清新可人。

不到午時,他便已答完,仔細檢查一遍,確認無誤後,靜.坐養神。待到允許交卷的時辰一到,便率先起身,交卷出場,顯得從容不迫。引得周圍那些仍在苦思冥想、抓耳撓腮的考生紛紛側目。

回到客棧,蘇文淵、佟學方也已陸續回來。問起考得如何,蘇文淵自覺發揮尚可,佟學方則苦著臉說勉強填滿。但三人對雲澈卻是信心十足。

“雲兄出手,案首還不是手到擒來?”佟學方雖然自己考得一般,但對雲澈卻有種盲目的崇拜。

蘇文淵也笑道:“以雲兄之才,區區縣試,定然不在話下。我們便安心等待放榜,為雲兄慶賀便是。”

雲澈自己也頗為篤定。他清楚自己那篇文章和詩作的水準,放在這青台縣的考生中,若不得案首,那才是真有黑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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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後堂,燈火通明。馮文遠知縣正與幾位從府城請來的資深廩生、致仕老儒組成的閱卷團,緊張地進行閱卷、評級。

連續看了許多份或平庸、或迂腐、或辭藻堆砌卻內容空泛的卷子,馮知縣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直到他拿起下一份卷子,目光剛落到那幹淨挺拔、自帶風骨的館閣體字跡上,便是微微一亮。再細讀文章,更是越看越心驚。

破題精準如刀,承題流暢自然,起講已見格局,入手後層層遞進,論述鞭辟入裏,既深諳經典奧義,又不乏新穎獨到的見解,文氣充沛,邏輯嚴密,更難得的是那股撲麵而來的、沉穩中蘊含著蓬勃朝氣的精神氣質!至於那首試帖詩,亦是格律嚴謹,情景交融,遠超尋常考生水準。

“好文章!此子……了不得!”一位閱卷的老儒忍不住拍案讚歎。

馮知縣連忙翻看卷頭糊名處,待所有考官評完等第,拆開糊名簽核對時,他定睛一看——雲澈!

果然是他!馮知縣心中暗道,既是欣慰,又是感慨。不愧是王尚書看重的人,也不愧是能當眾讓劉提學都吃癟的才子!這文章,莫說縣試案首,便是放到府試、院試中去,也足以名列前茅!此子將來,必非池中之物啊!自己這次,算是結下了一個善緣。

幾位考官得知是雲澈,想起近日關於荷花湖文會的傳聞(此事已在小範圍傳開),也都露出了然和欽佩之色,無人對將其定為案首提出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