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硯之眼中的怒意和殺機緩緩收斂,重新變回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他深深地看著雲澈,仿佛要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道:“利益最大化?你待如何?”
雲澈心中一定,知道談判進入了實質性階段。他開口道:“我可以把殺蟲劑交給王尚書您來運作。但在那之前,我想請問王尚書,若您拿到了殺蟲劑,憑借此事,您有多大把握,能將李尚書徹底扳倒?”
王硯之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保守的估計:“六成把握。”
“隻有六成?”雲澈眉頭微皺,顯然對這個概率很不滿意,“王尚書,若隻是讓他傷筋動骨,卻無法一擊致命,等他緩過氣來,恐怕後患無窮啊。這似乎……算不上利益最大化。”
“哼!”王硯之冷哼一聲,帶著幾分對年輕人不懂朝堂複雜的輕蔑。
“你以為朝堂之爭,是你們小孩子過家家那般簡單?李伯祥在朝堂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根基深厚!更重要的是,他的堂妹,乃是宮中的賢嬪娘娘,深受陛下寵愛!有這層關係在,想將他徹底扳倒,難如登天!六成把握,已是極限!”
“賢嬪娘娘?”雲澈恍然,原來還有這層護身符。但他非但沒有氣餒,眼中反而閃過一抹更加危險的光芒。
雲澈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容,看著王硯之,緩緩說道:“王尚書,那如果……我說我能有辦法,把他徹底拍死,連賢嬪娘娘都救不了他呢?”
王硯之瞳孔一縮,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眼中充滿了驚疑和審視:“哦?你要如何做到?”
雲澈笑容愈發燦爛,說出來的話卻讓王硯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很簡單,坑他一筆——把殺蟲劑,賣給他。”
王硯之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和譏諷之色,仿佛在看一個異想天開的瘋子:“把殺蟲劑賣給他?雲澈,你是在戲耍老夫嗎?你將殺蟲劑賣給他,他正好拿去獻給陛下解了燃眉之急,立下大功,豈不是助他更上一層樓?你這哪裏是扳倒他,分明是救他!”
“王尚書稍安勿躁。”雲澈不慌不忙,語氣帶著一種掌控節奏的從容,“您想,陛下為何如此重視這殺蟲劑?甚至親自下旨索要?”
不等王硯之回答,雲澈自問自答道:“因為蟲災肆虐,關乎民生社稷,關乎秋收賦稅,更關乎天下穩定!陛下若能借此殺蟲劑,解決全國蟲害,必會下旨昭告天下,宣揚皇恩浩**,彰顯天子賢德與治國能力!屆時,天下百姓都會感念聖恩,更加愛戴陛下。”
說著雲澈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寒意:“可如果,就在陛下下旨褒獎,萬民期待,甚至可能已經將部分功勞記在李尚書頭上之後……這被寄予厚望、關乎國本的殺蟲劑,突然之間,又拿不出來了呢?王尚書,您說,這會是什麽後果?”
王硯之起初還在皺眉聽著,當聽到最後幾句時,他渾身猛地一震,臉色驟然大變,霍然從茶榻上站了起來!他死死地盯著雲澈,眼中充滿了震驚、駭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你……你是說……”王硯之的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幹澀,“讓他在陛下麵前立下軍令狀,將事情推到無可挽回的高度,然後……再釜底抽薪?這……這已不是尋常的政爭失利,這是……欺君之罪!天大的欺君之罪!!”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銳利如刀地射向雲澈:“此法確實狠辣!但是,這殺蟲劑的有或無,你當真能百分百掌控?你如何能確保,在李伯祥需要的時候拿不出來?”
雲澈自信地點點頭:“這一點,王尚書盡可放心。我說拿不出來,那就一定拿不出來。”
“如何控製?”王硯之追問細節,這關係到計劃的可行性與他的身家性命。
雲澈卻神秘地笑了笑,搖了搖頭:“此乃小子的獨家秘方,請王尚書恕罪,暫時不便透露。您隻需要知道,我能做到即可。”
王硯之沉默了,他重新坐回榻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心中念頭飛轉。
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溫和,眼神卻銳利如刀的年輕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威脅感。此子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布局之深遠,簡直不像個少年人!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今日他能如此對付李伯祥,他日若與自己利益衝突,會不會也……
一股殺意再次在他心底萌生。是就此將他拿下,以絕後患,還是……
雲澈似乎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殺意,卻依舊坦然與之對視,目光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閃躲。
良久,王硯之眼中翻騰的殺機終於緩緩平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罷了,當務之急是對付李伯祥。此子雖危險,但眼下確是極佳的盟友。至於以後……走一步看一步吧。
“好!”王硯之終於下定了決心,沉聲道,“老夫便信你一次!你我合作,按你說的辦!”
雲澈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王尚書英明!合作愉快!”
離開茶館後,雲澈並未回府,而是立刻行動起來。他先是找來丁茂、鄭富林那兩個損友,又邀請了書院中幾位關係尚可、家世背景不錯的同窗,一同來到了蘇文淵府上。
他請動蘇侍郎,利用其殘留的官場人脈,暗中向所有與李家關係不睦的朝中官員傳遞消息:急需殺蟲劑者,可暗中至雲州蘇府接洽購買,數量有限,欲購從速。
同時,他特意吩咐小展昭,帶上幾罐精心包裝的殺蟲劑,親自跑了一趟兵部侍郎的府邸,以雲澈的名義,將此物“贈送”過去。
兵部雖與戶部、工部職權不同,但若能借此結個善緣,或許未來會有意想不到的用處。
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悄然撒向京城,籠罩在李家頭頂的陰雲,愈發濃重了。
兵部侍郎周武是個性情耿直、重情重義之人,與蘇侍郎私交甚篤。得了雲澈贈予的殺蟲劑,解了自家田莊的燃眉之急,他心中記下這份人情,特意親自登門蘇府向雲澈致謝。
蘇侍郎自然熱情款待,當晚便在府中設下豐盛家宴,雲澈、蘇文淵作陪。
席間,周武幾杯酒下肚,看著年輕氣盛的雲澈,忍不住以長輩的身份語重心長地勸誡道:“雲賢侄,你於蘇家有恩,於農事有功,周某心中感佩。但有些話,周某不吐不快。”
“朝堂之爭,水深浪急,詭譎莫測。你年紀尚輕,當以學業為重,潛心讀書,早日中舉,憑真才實學踏入仕途,方能長久地造福百姓。實在不宜過早卷入李尚書與王尚書這等層麵的爭鬥漩渦之中,更不宜與李家繼續對立下去,這對你沒有半分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