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跟著那名叫展昭的少年,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村邊的一塊旱田旁。隻見田埂上圍了不少村民,人群中傳來婦人低低的啜泣和少年焦急的呼喚。
擠進人群,雲澈看到一名麵色蠟黃、嘴唇幹裂的中年漢子直接挺地倒在田地裏,雙目緊閉,不省人事。
一個同樣瘦削憔悴的婦人和兩個年紀稍長的少年正圍著他,急得團團轉,卻又手足無措。
“娘,大哥,爹怎麽了?”展昭急切的對二人問道。
“爹正犁地,突然就昏倒了。”展昭的哥哥哽咽的說道。
“爹!爹你醒醒啊!”展昭撲到父親身邊,聲音帶著哭腔。
丁茂和鄭富林也氣喘籲籲地跟了過來,兩人目光賊溜溜地在人群中一掃,頓時發現了目標——一個站在婦人身後,正抹著眼淚的少女。
那少女雖是荊釵布裙,滿麵愁容,卻難掩其天生麗質,肌膚雖不似城裏小姐那般白皙,卻是健康的蜜色,五官精致,尤其是一雙杏眼,即便含著淚花也顯得清澈動人。
“雲兄!快看!我們要帶你找的美女就是她”丁茂用胳膊肘捅了捅雲澈,壓低聲音,興奮地指給他看,臉上又露出了那熟悉的豬哥相。
鄭富林也連連點頭,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沒錯沒錯!真是絕色!這窮鄉僻壤的,竟藏著這等美人!”
雲澈此刻卻沒心思欣賞美女,他的注意力全在地上的病人身上。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了一下展大旺的情況,隻見其呼吸急促,皮膚灼熱卻幹燥無汗,結合這炎熱的天氣和過度勞累的背景,心中立刻有了判斷。
這是過度勞累,加上中暑所導致的。
“都散開些!別圍這麽緊!要通風!”雲澈站起身,對著圍觀的村民喊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或許是看他衣著華貴,氣度不凡,村民們下意識地依言退開了一些。
“有水嗎?快拿水來!”雲澈又對展昭母親說道。
婦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將一個粗陶水罐遞過來,聲音顫抖:“有……有水,公子……”
雲澈接過水罐,又抬頭問道:“誰家有鹽?借用一點!”
剛好隔壁田裏一個嬸子買了鹽,準備回家做飯,聞言連忙遞了過來:“俺這有,公子要用盡管拿!”
雲澈道了聲謝,先是用清水拍濕了展大旺的額頭、臉頰和脖頸,幫助物理降溫。然後,他捏了一小撮鹽,放入清水中稍微攪勻,小心翼翼地掰開展大旺的嘴,一點點將鹽水喂了進去。他動作專注而沉穩,與平日那副紈絝模樣判若兩人。
展家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展玥也停止了哭泣,一雙美眸落在雲澈認真的側臉上,帶著一絲驚異和期盼。
沒過多久,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展大旺喉嚨裏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醒了!當家的醒了!”
“爹!”
“太好了!”
展家人喜極而泣,圍了上去。展昭更是直接轉身,對著雲澈“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個頭:“多謝恩公救我父親!展昭剛才錯怪恩公,請恩公責罰!”
雲澈連忙將他扶起,看著這少年知錯能改、敢愛敢恨的剛烈性子,心中更是欣賞:“快起來,不過是舉手之勞。你孝順剛直,何錯之有?”
展大旺虛弱地了解了情況,也要掙紮著起來道謝,卻被雲澈按住。
然而,展大旺看著才犁了一小半的田地,臉上又露出了焦急之色:“不行啊,地還沒犁完,耽誤了農時,下半年一家人的口糧可就……”
這年頭,普通農戶家的日子極為艱難,全指望著這幾畝薄田。沒有耕牛,犁地全靠人力,效率極低,需要兩三個壯勞力通力合作才能完成,極其耗費時間和體力。展大旺就是因此勞累過度,加上天熱才中了暑。
眾人都勸他休息,可他看著兩個雖然懂事但力氣尚未長成的兒子,愁容滿麵。
雲澈的目光則落在了田裏那架犁上。這一看,他心中猛地一動。這犁結構十分原始,是長長的直轅,犁頭沉重,操作起來極為笨拙費力,正是他在曆史書中見過的“直轅犁”!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曲轅犁!
他記得很清楚,曲轅犁相比直轅犁,將直轅、長轅改為曲轅、短轅,增加了犁評和犁建,可以靈活調節耕作的深淺,而且轉向靈活,極大節省了人力和牲畜力,一人一牛,甚至一個壯勞力都能操作,效率遠超直轅犁!
“展大叔,”雲澈心中有了計較,開口對展大旺說道,“你先安心回家休息,這地明天再犁也不遲。”
展大旺還要說什麽,雲澈抬手打斷,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自信:“你放心,我不會讓你耽誤農時。我看你這犁甚是笨重。這樣,你今日先回去好生休息,明天這個時候,我帶一架新犁過來。保證比你現在的犁好用,一個人就能操作,犁地的速度至少快上幾倍!”
“一個人就能操作?快幾倍?”展大旺和周圍的村民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這怎麽可能?
沒人相信雲澈說的話,看雲澈的穿著就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哥,連地都沒種過。
展昭、展玥和他們的哥哥也一起勸說父親。展玥看向雲澈,聲音輕柔卻帶著感激:“爹,這位公子救了您,他的話……或許可信。您就聽他的,先回去歇著吧。”
看著兒女們關切的眼神,又看了看雲澈那不像開玩笑的表情,展大旺終於點了點頭,在兩個兒子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展玥走到雲澈麵前,盈盈一禮,輕聲道:“多謝公子援手之恩,展玥感激不盡。”
近距離看,這展玥確實容顏絕麗,粗布麻衣難掩其清麗脫俗的氣質,尤其是那雙眼眸,清澈如山澗清泉。雲澈心中暗道,難怪丁茂和鄭富林這兩個家夥會念念不忘,確實有其資本。
他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事情暫告一段落,雲澈不再停留,帶著一臉意猶未盡的丁茂和鄭富林離開了村子,坐上馬車回城。
馬車駛上官道,丁茂終於忍不住,湊過來好奇地問道:“雲兄,你剛才……怎麽回事?這可不是你平時的做事風格啊!又是救人,又是許諾送新犁的……你明天不會真叫下人來幫那老家夥犁地吧?”
鄭富林也附和道:“就是就是,雲兄,你對那展玥小美人有意思直說啊,兄弟幫你想法子,何必繞這麽大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