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雲澈便起身準備出門去找趙語嫣。然而,他剛走出雲府大門沒多遠,就被兩個衣著華麗、滿臉紈絝氣的青年給攔住了。

“雲兄!哎呀呀,可算找到你了!”一個尖嘴猴腮的叫丁茂,熱情地撲上來想攬雲澈的肩膀,“你這幾天跑哪逍遙快活去了?怎麽也不找兄弟幾個玩?可把咱們想壞了!”

另一個體型微胖,眼袋浮腫的叫鄭富林,也湊過來擠眉弄眼:“就是就是!雲兄,是不是‘回春樓’的那些姐兒都玩膩了?嘿嘿嘿……”他發出猥瑣的笑聲,壓低聲音道:“我們哥倆最近在城外發現個絕色,那真叫一個水靈!跟畫裏走出來似的,保準你喜歡!走走走,別愣著了,我們帶你開開眼去!”

說著,兩人不由分說,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雲澈,就把他拖上了停在一旁的豪華馬車。

雲澈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自己剛“說服”老爹,此刻若表現得太過“正派”,反而引人懷疑,不如暫且虛與委蛇,看看這兩人搞什麽名堂,於是便半推半就地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顛簸,駛出了雲州城。車廂內,丁茂和鄭富林還在一個勁兒地抱怨。

“這鬼地方,又髒又亂,要不是為了那小美人,八抬大轎請我都不來!”

“誰說不是呢,滿地的泥腿子,看著就晦氣!”

雲澈透過車窗望去,道路兩旁是連綿的稻田,遠處散布著低矮的茅屋土房。對於他們這些習慣了錦衣玉食的公子哥而言,這裏確實是另一個世界,充滿了貧窮與落後。

馬車在一條狹窄的土路上疾馳。就在這時,迎麵顫巍巍地過來一個推著獨輪車的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一二歲年紀,身材瘦小,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麻布衣,麵色蠟黃,一看便是長期營養不良。獨輪車上堆滿了沉甸甸的麻袋,看樣子裝的是粟米,壓得車軸吱呀作響,少年推得極為費力,額頭青筋都凸了起來。

駕車的馬夫臉上帶著大戶人家奴仆特有的傲慢與不屑,絲毫沒有減速或避讓的意思。在他們看來,高門大戶的車駕天生就該橫衝直撞,這些下賤的泥腿子隻有主動避讓的份。

“讓開!快讓開!瞎了你的狗眼!”馬夫厲聲嗬斥。

那少年眼見馬車速度極快,驚慌之下想把獨輪車往路邊靠,奈何車上貨物太重,他力氣不濟,掌控不住平衡。“哐當”一聲巨響,獨輪車猛地側翻在地,車上捆紮的麻袋散開,金黃的粟米“嘩啦啦”灑了一地。

受此驚嚇,拉車的馬匹也發出一聲嘶鳴,前蹄揚起,馬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被迫停了下來。

“媽的!”馬夫穩住馬匹,跳下車轅,指著那摔倒在地的少年破口大罵:“小雜種!眼睛長屁股上了?驚了我家少爺的馬,要是嚇到了我家少爺,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那少年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雖然麵黃肌瘦,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帶著一股不屈的堅毅。他指著地上的粟米和那囂張的馬夫,據理力爭:“分明是你們的馬車太快!在這窄路上橫衝直撞,還要怪我?”

這時,丁茂和鄭富林也罵罵咧咧地撩開車簾探出頭來。看到地上的狼藉和那衣衫襤褸的少年,兩人非但沒有絲毫愧疚,反而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喲嗬,哪來的小泥鰍,還敢頂嘴?”丁茂嗤笑道。

鄭富林更是惡劣,他走下馬車,用腳故意將散落在地上的粟米踢得到處都是,甚至有一些滾到了馬肚子下麵。他指著馬腹下的空隙,對那少年嘲弄道:“小子,你不是要撿你的**嗎?鑽過去撿啊!從馬胯底下鑽過去,這些粟米就還給你,哈哈哈!”

那少年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拳頭緊緊攥起,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他死死咬著嘴唇,身體因憤怒和屈辱而微微顫抖。

這些粟米,是他們全家接下來幾個月活命的口糧!若是撿不回去,一家人可能真的就要餓死了!巨大的屈辱與生存的壓力在他心中激烈交戰。

最終,生存的本能壓過了尊嚴。他眼中含著淚光與恨意,緩緩彎下腰,準備忍受這奇恥大辱,鑽過馬胯去撿那些救命的糧食。

就在他即將屈膝的那一刻,一隻手臂卻堅定地攔在了他的身前。

少年愕然抬頭,隻見馬車上最後下來的那個衣著最是華貴的公子哥,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他旁邊。

雲澈看也沒看丁、鄭二人,直接對那馬夫冷聲道:“把馬牽走。”

馬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丁茂和鄭富林。

雲澈眉頭一皺,身上那股屬於雲家少主、久居人上的氣勢瞬間散發出來,雖然無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目光銳利地盯向馬夫:“我讓你把馬牽走,你沒聽到嗎?”

那馬夫被這眼神一掃,頓時嚇得一哆嗦,仿佛被猛獸盯上,連聲稱是,手忙腳亂地將躁動的馬匹從翻倒的獨輪車旁牽開。

丁茂和鄭富林也一臉驚訝地看著雲澈。

以前的雲澈,欺男霸女、為非作歹,比他們有過之而無不及,根本不會把這些“下賤”的泥腿子放在眼裏,今天這是怎麽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雖然心中奇怪,但雲澈在雲州紈絝圈裏的“地位”和他雲家少主的身份擺在那裏,兩人不敢有絲毫異議,反而趕緊附和:“對對對,聽雲兄的,快把馬牽開!”

阻隔消失,雲澈不再理會他人,俯下身,開始幫那少年將散落四處的粟米捧回麻袋。他的動作自然而迅速,沒有半分嫌棄這泥土汙穢的意思。

然而,那少年卻並不領情。他用力推開雲澈遞過來的一捧粟米,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敵意,聲音冰冷:“用不著你假好心!你和他們一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為富不仁!”

雲澈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少年那倔強而憤怒的眼神,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就在這時,一個和這少年年紀相仿的半大孩子,氣喘籲籲地從田埂那頭狂奔過來,一邊跑一邊焦急地大喊:

“展昭!展昭!不好了!你爹……你爹他暈倒在地裏了!”

那被稱為“展昭”的少年聞言,臉色驟變,再也顧不上地上的粟米和眼前的衝突,驚呼一聲“爹!”,轉身就朝著村子方向拚命跑去。

展昭?!

聽到這個名字,正蹲在地上的雲澈愣了一下,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啊!

心裏對這少年帶著一些好奇,雲澈也是起身跟了過去,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