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被香氣勾得食指大動的佟學方第一個忍不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就衝了上去:
“我先來!”
在眾人急切的目光注視下,佟學方將那塊色澤紅亮、顫巍巍的紅燒肉送入口中。
牙齒輕輕一合,肥肉部分瞬間化開,溢出豐腴的汁水,而瘦肉則酥爛卻不失其形,一種前所未有的複合滋味——鹹中帶甜,甜中有鮮,混合著奇異香料的芬芳,瞬間占領了他的整個味蕾。
那豬肉……竟真的沒有半分令人不悅的騷氣,隻剩下滿口的醇厚與滿足。
佟學方整個人都呆住了,舉著筷子,眼睛瞪得溜圓,仿佛魂魄都被這一口肉勾了去。
“佟兄,到底怎麽樣?你倒是說句話啊!”孫校急不可耐地追問。
見佟學方依舊沉浸在美味中無法回神,蘇文淵、孫校等人也忍不住了,紛紛拿起筷子,各夾了一塊放入口中。
下一刻,雅間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緊接著,便是接二連三的驚歎。
“這……這……”趙語嫣素來注重儀態,此刻卻也被這紅燒肉驚豔到了,細細品味後,由衷歎道,“肉質軟爛,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滋味層層疊疊……宮中……呃,家中盛宴亦不及也!”
“真的沒有一點騷味!反而香得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孫校和蘇文淵激動地臉都紅了。
“太好吃了!”
“雲兄,這真是你做的?簡直是神乎其技!”
眾人七嘴八舌,驚歎連連,看向雲澈的眼神徹底變了,從之前的質疑變成了徹底的佩服,甚至帶著點看神人的意味。
佟學方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他猛地抓住雲澈的胳膊,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雲兄!不,雲大師!這秘方,這紅燒肉的秘方,你賣給我!五百兩!我出五百兩銀子!”
雲澈卻隻是淡定地抽回手,搖了搖頭:“秘方不賣。”
佟學方臉色一垮,正要再勸,卻聽雲澈話鋒一轉:“不過,可以合作。我要你這酒樓兩成的股份,以後每月分紅給我。”
“什麽?兩成股份?”佟學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就憑這一道菜?雲兄,你這胃口也太大了吧!一道菜就想換我酒樓兩成股,你想啥呢?”
雲澈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種俯瞰眾生的自信笑容,慢悠悠地說道:“誰告訴你,我隻有這一道菜?”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些雖然被眾人稱讚,但在他眼中依舊粗糙的菜肴:“像這樣的新菜,我腦子裏還有很多。隨便拿出幾道,就足以讓你這酒樓,在雲州城一枝獨秀,把所有對手都踩在腳下。到時候,你這酒樓的價值,可就不止現在這點嘍。”
佟學方倒吸一口涼氣。一道紅燒肉就能驚豔全場,如果有好多道同等水準,甚至更好的獨家菜……那畫麵太美,他簡直不敢想!到時候,自家酒樓成為雲州府第一,恐怕都不是夢!
他心髒砰砰狂跳,再也坐不住了:“雲兄,此事關係重大,我得立刻去跟我爹商量!”說完,也顧不上招待眾人了,火急火燎地就跑出了雅間。
沒過多久,佟學方就帶著他父親,一位身材富態、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匆匆返回。佟父顯然已經聽兒子說了大概,他先是鄭重地嚐了一塊紅燒肉,臉上的表情從懷疑到震驚,再到狂喜,變了幾變。
他壓下激動,看向雲澈,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雲賢侄,方才犬子所言……可是真的?你……你還能拿出幾道這樣的新菜?”
雲澈伸出兩根手指,想了想,又彈開三根,篤定道:“至少八道。道道不遜於此,甚至各有千秋。”
佟父聞言,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兩成幹股!老夫做主,給了!隻盼賢侄盡快將菜譜傳授!”
“合作愉快。”雲澈笑著點頭,隨即又找來紙筆,畫了些歪歪扭扭的圖案,主要是辣椒、花椒、孜然等關鍵調味料,並詳細描述了它們的形狀、味道,“佟伯父,派人盡力去尋找這些東西,若能找到,我能做出的美味,還能再上一層樓!”
佟家父子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將圖紙收好,約好找到這些調味料後,雲澈再來傳授菜譜。
事了拂衣去,雲澈與蘇文淵、趙語嫣等人告別,獨自返回雲府。
一路上,他腦子裏都在盤算,等下該怎麽應付自己那個“虎逼”父親。自己跑去書院讀書,還鬧出這麽大動靜,老爹肯定得了信,估計又是一頓“讀書無用論”的狂轟濫炸,得想好說辭才行。
然而,等他踏進院子,看到的景象卻讓他愣住了。
雲尚禪居然沒有黑著臉等他,反而悠閑地坐在石桌旁品茶,見到他回來,竟然還露出了一個……堪稱和藹的笑容?
“澈兒回來了?來來來,陪爹喝杯茶。”雲尚禪招手,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麽,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拍在桌上,“喏,五百兩,零花錢,隨便花!”
雲澈看著那張銀票,又看看笑得像尊彌勒佛的老爹,心裏非但沒有驚喜,反而警鈴大作。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不對!雲澈趕緊甩甩頭,把這念頭驅散。那自己老子不成黃鼠狼了?自己不成雞了?呸呸呸!反正,這事絕對有古怪!
他試探著問道:“爹,您……不反對我去書院讀書了?”
雲尚禪抿了口茶,一副雲淡風輕、豁達開明的樣子:“讀!為什麽不讀?我兒有誌向是好事!爹想通了,隻要你開心,讀就讀吧,爹以後都不管你了!”
這話說得,雲澈心裏更毛了。這完全不符合他爹的人設啊!
就在這時,一個約莫四五歲、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從外麵跑進來,手裏還舉著一支吃了一半的茅草糖。正是他姐姐的女兒,他的小侄女,雲若蘭。
嗯,因為雲家不差錢,所以雲澈那個姐夫是入贅進來的,女兒自然也要姓雲。
雲澈看見小家夥,心情稍緩,從懷裏掏出一兩銀子遞過去,逗她:“若蘭,來,叔叔給你錢,買糖吃。”
誰知小丫頭看都沒看那銀子,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要錢!”
雲澈奇道:“不要錢你怎麽買糖吃啊?”
小若蘭揚起小臉,一臉“你這都不懂”的理所當然,奶聲奶氣地說道:“從二毛子手裏搶的呀!搶來的糖才甜!”
雲澈:“???”
他一臉懵地看著小侄女,徹底石化在風中。這……這雲家的基因,真他娘的強大啊!
“哈哈哈!好!說得好!搶來的糖才甜!不愧是我雲家的種!有出息!”旁邊的雲尚禪卻是撫掌大笑,滿臉的欣慰與自豪。
雲澈看著狂笑的老爹和一臉天真無邪說著“強盜邏輯”的小侄女,隻覺得一陣無力,在風中淩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