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忽然笑了起來，隻是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暖意，反而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郭威這老小子，派殺手來滅口，倒是幫了咱們一個大忙。”
鄭華漢一愣：“雲百戶，此言何意？”
“鄭指揮使你想，”雲澈指著地上殘留的血跡，“要不是這幫蠢貨自己跳出來，把‘望郎歸’這底褲都給抖摟幹淨了，咱們現在在幹嘛？是不是正興衝衝地往鎮山縣趕，準備去跟那位海波衛指揮使傅恒大人把酒言歡、共商剿倭大計？”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然後呢？咱們這點人馬，一頭紮進人家經營多年的地盤，底細全在對方眼裏，咱們卻對人家肚裏的蛔蟲一無所知。到時候，是被倭寇‘意外’圍殲，還是被‘友軍’從背後捅刀子？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真成了送上門的小白兔。”
趙語嫣想到那可能發生的場景，不禁打了個寒顫，後怕道：“好險……”
葉茯苓也緩緩點頭，清冷的眸子看向雲澈：“確是如此。對方在暗，我們在明時，我們是活靶子。如今他們自以為滅口成功，而我們已知曉其根底，攻守之勢便易位了。”
“沒錯！”雲澈眼中閃過銳利的光，“現在，是我們在暗，他們在明！郭威和傅恒，還有州裏那位不知道是誰的‘大人’，都以為我們這幾個眼中釘已經變成山裏的肥料了。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鄭華漢被雲澈點醒，立刻意識到其中關鍵，追問道：“雲百戶有何良策？”
雲澈快速理清思路，語氣果決：“望郎歸幾個村的百姓，是那些‘倭寇’的根基，也是他們的軟肋。我們立刻掉頭，不去鎮山，直奔望郎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那個駐防的百戶所，控製住幾個村子的百姓。然後，再讓李總兵那邊，按照原計劃，大張旗鼓地去‘剿倭’。”
他看了一眼眾人，繼續道：“等兩邊打起來，咱們就把那幾個村的百姓推到陣前，喊話給那些倭寇聽：放下兵器投降者，可免一死，隻究首惡！若負隅頑抗，一錯再錯，則視為謀逆，滿門——抄斬！”
最後四個字，雲澈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鄭華漢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雲澈的目光極其複雜。這計策狠辣、精準，直擊要害。利用親情鄉情逼迫那些半農半匪的“倭寇”就範，確實可能兵不血刃瓦解其抵抗意誌。但將無辜百姓推至陣前為質，終究……
“雲百戶，此計……是否太過……”鄭華漢有些猶豫。
“鄭指揮使，”雲澈直視著他，“慈不掌兵。那些村民或許有被脅迫的可憐人，但更多人是在這肮髒生意裏分了一杯羹的幫凶！他們享著搶來的錢糧時，可想過被倭寇害得家破人亡的真正無辜百姓？望郎歸那些村子的人，沒拿過自家男人送回來的錢財糧食？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我們要用最小的代價，最快的速度，撬開這個膿包！否則，等郭威、傅恒他們反應過來，調集兵馬反撲，或者幹脆殺人滅口、毀掉證據，那才真是死無對證，倭患永無寧日！”
鄭華漢沉默片刻，想起沿海被焚的村落、慘死的軍民，最終重重一抱拳，歎服道：“雲百戶見識深遠，決斷果敢，鄭某不如！一將功成萬骨枯，是鄭某迂腐了。就依此計！”
葉茯苓和趙語嫣雖然覺得此計略顯酷烈，但也知這是當前破局最快、最有效的方法，都未出言反對。
計議已定，雲澈立刻開始布置：“我們需要立刻派人通知李總兵。但不能明說真相，萬一信使被截或有內鬼，就打草驚蛇了。”
雲澈叫來兩名機靈的護衛，仔細吩咐：“你們速回海西縣，麵見李總兵。就說……我們探查到一股倭寇精銳可能潛伏在望郎歸附近，為避免打草驚蛇，請他按原計劃，大張旗鼓匯合海波衛，進攻鎮山縣外的倭寇主力。我們則暗中潛入望郎歸一帶，伺機斬斷倭寇可能的退路和補給。切記，隻談軍事配合，莫提縣令、衛所勾結之事，一切待事後當麵解釋。”
兩名護衛領命，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我們也出發，目標——望郎歸！”雲澈一聲令下，隊伍迅速轉向。展昭帶來的百名精銳護衛自然而然地融入隊伍，承擔起前哨和護衛之責。
路上，雲澈才得空仔細打量展昭和他帶來的人馬。這一百人眼神精悍，紀律嚴明，行進間悄然無聲，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
“展昭，你怎麽突然跑來海西縣了？還帶了這麽多人？”雲澈用眼神示意。
展昭牽馬走在雲澈旁邊，聞言恭敬答道：“回少爺，是老爺安排的。老爺雖然嘴上說不讚同您讀書科舉，但聽說您來了倭患嚴重的海波府，私下裏急得不行。他從雲州各地招攬了這批好手，又調撥了武器馬匹，命我火速帶來，務必護少爺周全。”
雲澈心中一暖，便宜老爹嘴上罵得凶，心裏還是記掛著自己這個獨苗的。他拍了拍展昭的肩膀：“幹得漂亮！這回真多虧你了。”
旁邊的葉茯苓一直在默默觀察展昭，此刻忽然開口：“展昭，你的功夫路子很正，根基紮實，更難得的是實戰應變極佳。師承何人？”
展昭對這位冷麵颯爽的十三監女高手頗有好感，老實回答：“回葉姑娘，是村裏後山破廟住著的一位老和尚教的。我小時候體弱，老和尚說我筋骨還行，就教了我些強身健體和防身的把式，也沒說是什麽門派。”
“老和尚？”葉茯苓眼中掠過一絲思索，能教出這般身手的弟子，那老和尚絕非凡俗。她看著展昭，語氣認真了幾分：“展昭，以你的身手和心性，留在鄉野或隻是做個護衛，可惜了。十三監正需你這樣的人才，你可願加入？我可為你引薦。”
趙語嫣也投來感興趣的目光，十三監招攬人才的標準向來苛刻，葉茯苓主動開口，可見對展昭確實十分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