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葉姑娘過獎了,是這兩個賊子與姑娘纏鬥已久,氣力不濟,我才撿了便宜。”

“行了,別商業互吹了。”雲澈在趙語嫣攙扶下,齜牙咧嘴地挪了過來。

展昭帶來的護院見到雲澈,頓時紛紛單膝跪地。

“拜見少主!”

雲澈隻是點點頭,然後看向地上兩個被捆得結實、隻露一雙眼睛的頭領,眼神冷了下來:“誰派你們來的?”

兩個頭領別過頭,一言不發。

“嘖,硬氣。”雲澈也不廢話,伸手“嗤啦”一下,扯掉了兩人的蒙麵黑布。

露出的是兩張飽經風霜、棱角分明、帶著草莽凶悍氣的臉。左邊使雙刀的,臉上橫著一道猙獰刀疤;右邊使鏈子槍的,則生著一雙三角眼,看人時陰冷如毒蛇。兩人即便被擒,眼中依舊凶光不減,惡狠狠地瞪著雲澈。

“樣子挺凶,不知道骨頭是不是也這麽硬。”雲澈語氣平淡,對旁邊的護衛道,“把他手腳砍了。”

“什麽?”不僅那刀疤臉頭領瞳孔猛縮,連旁邊的鄭華漢、葉茯苓都愣住了。砍斷手腳?這手段……未免太過酷烈!

雲澈卻麵無表情,隻補充了一句:“別讓他死了,我還有話問。”

兩名護衛上前,按住刀疤臉,雪亮刀光閃過!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在山道上回**。刀疤臉四肢齊斷,鮮血噴湧,瞬間成了一個人棍,倒在血泊中劇烈抽搐,慘不忍睹。濃烈的血腥味彌漫開來,不少衛所士兵臉色發白,轉過頭去不敢再看。連久經沙場的鄭華漢也眼角一跳,看向雲澈的目光多了幾分凜然。

這小子,對敵人是真狠!殺伐果斷得不像個書生。

雲澈仿佛沒看到那血腥場麵,隻盯著剩下的三角眼頭領:“你呢?說,還是想陪他一起?”

三角眼頭領看著同伴那副地獄般的慘狀,聽著那漸漸微弱的呻吟,渾身抖如篩糠,褲襠處迅速濕了一大片。那點凶悍氣早被無邊的恐懼碾得粉碎。

“我說!我說!是郭縣令!海西縣的郭威郭縣令派我們來的!”他幾乎是哭喊著叫出來,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

“郭威?”趙語嫣氣得俏臉通紅,“就因為他兒子郭明侯與我們有衝突,他就要派人半路截殺朝廷命官?簡直無法無天!”

“不、不全是……”三角眼見雲澈眼神一冷,生怕那可怕的刀光也落到自己身上,忙不迭地交代,“郭爺……郭威說,是因為……因為你們查到了‘望郎歸’!”

“望郎歸?”雲澈、鄭華漢、葉茯苓、趙語嫣四人同時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雲澈皺眉:“我們查到什麽了?我們隻是路過福元鎮,想去看看災情。”

三角眼也愣住了,看著幾人茫然的表情,猛地意識到什麽,臉色瞬間死灰:“你、你們不知道望郎歸的事?那……那我說漏了……”

“看來這‘望郎歸’有著不想讓我們知道的事情?”雲澈蹲下身,盯著三角眼,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把你知道的,關於望郎歸,關於郭威,全都說出來。少一個字,我保證你比他慘十倍。”

三角眼徹底崩潰了,竹筒倒豆子般全撂了:“望郎歸……望郎歸那一帶的村裏的男丁,十有七八……都是倭寇!數年前,他們出海捕魚,謊稱遇難,實則在海島上當起了倭寇,到岸上搶糧搶錢!搶來的東西,大部分上交郭威,郭威再分一部分給州裏的大人物!朝廷每年撥下來剿倭的餉銀、糧草,也被他們上下其手!這倭患……這倭患根本就是他們養寇自重、撈錢的幌子!”

“什麽?!”趙語嫣失聲驚呼,俏臉因憤怒而漲紅。葉茯苓眼神冰冷如萬年寒冰。

鄭華漢更是須發皆張,怒吼道:“放屁!海波衛就在望郎歸附近駐防,他們豈能不知?豈能坐視?!”

“海波衛……”三角眼哆嗦了一下,“海波衛指揮使傅恒……早就是郭威的人了。望郎歸的‘倭寇’出去‘幹活’,海波衛從不阻攔,有時候……還會‘幫忙’清理痕跡。”

幾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私通倭寇,養寇自重,侵吞軍餉,勾結衛所軍官……這哪裏是一個縣令能搞出來的事?這分明是一張覆蓋海波府,甚至可能延伸到雲州官場、軍中的巨網!

雲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再問:“郭威背後,是州裏哪位大人?雲州都指揮使司,有沒有參與?”

三角眼連連搖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小人真的不知道!郭威每次都說‘向州裏大人匯報’,具體是哪位,他從不提!都司……都司有沒有參與,小人就更不知道了!小人隻是拿錢辦事的殺手啊!”

雲澈站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刀疤臉,又看了看癱軟如泥的三角眼,對其他幾個活口也失去了興趣。

“鄭大人,”雲澈轉向鄭華漢,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這些人,一個不留,處理幹淨。屍體扔到山裏喂狼。”

鄭華漢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化為一聲歎息,揮了揮手。他手下的士兵和展昭帶來的護衛立刻上前,將幾個活口拖向密林深處。很快,幾聲短促的悶哼後,林中恢複了寂靜。

鄭華漢處理完,轉身看向雲澈,臉色極為難看,甚至帶著一絲惶恐:“雲百戶,此事……此事鄭某當真毫不知情!我金沙衛隸屬雲州都司不假,但駐地偏遠,與海波衛往來不多!鄭某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此事絕非都司整體行為!但海波衛……”他咬牙切齒,“海波衛傅恒!若真與此等蠹蟲同流合汙,簡直是軍人之恥!都司之辱!”

雲澈看著鄭華漢激動憤慨的樣子,點了點頭:“鄭指揮使不必如此,我信你。你若有問題,當日就不會去福元鎮牢裏撈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怒未消的臉,“現在看來,我們原計劃去鎮山縣與海波衛傅指揮使匯合……是去不得了。”

趙語嫣急道:“那怎麽辦?難道任由他們繼續禍害百姓,欺瞞朝廷?”

葉茯苓也冷聲道:“證據,我們需要確鑿證據。僅憑這幾個殺手的口供,扳不倒一個經營多年的縣令,更動不了可能涉及的州府高官和衛所指揮使。”

雲澈望著望郎歸方向的山巒,眼中銳光閃動:“不去海波衛,不代表不去鎮山縣。倭寇要剿,但這剿法……得變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