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掉生命

“十年,你或許不曾想過,經年後會有這麽一天,一個人,靜靜的坐在屋子裏,認真的去聽外麵的雨聲,窗紗微開,有細小的光束透進來,雨滴不甘心的下落摔成幾瓣濕了一片,溫潤清新的水汽彌漫了這裏,會有涼爽的風圍著小屋打轉,你躺在**,用粉色格子的被子蓋住已經滄桑的臉,下壓,有淚滑落。”

啊桑在筆記本上寫下一段字,幹淨鋒銳,直逼人肺腑,吱嘎!車停下,他合上本子一個人輕巧的走了下來,伸手入口袋摸到一張舊的車票,雙手一起用力撕碎隨便丟進站台邊的垃圾筒,然後靠在柱子上點燃了一根煙,深吸,吐出,彷佛這樣就輕易的像用鉛筆畫線般隔開了以往,隻是,隻有他自己知道,心底藏著的那塊影子,揮不掉,撕不碎,阿桑記得幾年前自己是如何走的,就是這個站台,幾年的艱辛無法出口,剩下的隻有苦澀,看看這裏,如此熟悉,還有那個搖晃著等人丟東西的垃圾筒。

走過地下道時候,一個年老的男人在他前麵拉著箱子走時摔倒了,看著那個人痛苦的表情和周圍或不解或猶豫或慶幸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有那麽一下阿桑想要伸手拉起老人,但,終究,他不理周遭鄙視的眼神漠然繞過離開,阿桑很清楚自己早不是幾年前那個心如白紙的男孩兒了,現在他走上另一條路,有血,有痛的不歸路,他總是覺得一個人走在屬於自己的路上就要做屬於自己的事,路旁的事,與他無關。

城市還是忙碌有序,站在這個稍微改變了的出生地,啊桑有種做夢的美,自己回來了,他想告訴所有人,他微皺眉頭,這裏自己都快記不清了,陌生的親切,這種感覺讓人不舒服,或許城市也早不記得他了吧,人太多,忘記是必然,像是一條過於提速的火車,繞了多少圈,隻為了回到原點,這種錯覺他很熟悉,好似抽煙,幾年前他不抽煙,而且討厭別人在他眼前噴雲吐霧,可,現在他也抽煙,一根接一根,他知道自己這行的人生命是不確定的,可能不會死,可能明天就死,所以,他要試著用煙卷來續接,看著嫋嫋旋轉著上升的煙霧,他的心可以很快的安寧下來,阿桑稱呼這為一種改變,時間是詭異的音樂家,人,是音符,音樂家可以隨意改變音符,而音符隻能按照既定的曲子遊**,沒辦法,他們是夜間的幽靈,收人性命,生活節奏快而繁亂,啊桑早不記得什麽時候,哪裏,自己還曾吃過一頓完整的飯。

街道有些髒亂,爛菜葉,用過的衛生紙,煙蒂,可能因為迷路而大哭的小孩子,路邊的乞丐,還有輕佻大笑的女人,擁擠了不多的年代,仿若歸來,阿桑轉眼四處看看,他要盡快找個可以容身的地方,在他看來自己也多少算個名人了,刺殺外國高官,無視美麗的公主,嚴肅的外國來使,收錢,殺人,逃出,這些外人看來的壯舉可能在老百姓眼裏隻是為生活增加了一抹色彩,可警察不這麽看,他們隻記得案底,大功,高升,他們不會轉身忘掉,而是像記得自己情人般清晰無比,本來阿桑這行最忌諱的就是見光,或者他們更像是黑暗中的毒蛇,趁人不備,一擊必殺,可阿桑不這麽看,他是光明的殺手,至少在大多同行眼裏是的,一把囂張不羈的刀子,沒有影子,大白天敢在大街上看自己通緝令的男人,瘋狂的人。

阿桑算的一個傳奇,引他入行的是個名不見傳的老殺手,但阿桑明白這個光頭的中年人恐怖之處,他把光頭看做師傅,光頭對他說,他們是亦師亦友,光頭其實不喜歡阿桑的行徑,他總是說,阿桑算不得一個殺手。

他在一座老房子前停下,眼光閃動,這裏是郊區了,老房子依舊像個慈愛的老人一樣經受時光洗刷,阿桑露出手指撫摸門前光滑的石頭獅子,房子青磚飛簷,這裏似乎留下太多小時候的記憶,又恍惚不是他的,大門開了,一個發跡略白的中年婦人走了出來,疑惑的瞪眼看麵前的小夥子,“你,找誰嗎。”婦人的話讓他心痛,以前,這裏是外婆的,“我想在這裏住下,給錢。”阿桑遲疑下說,婦人愣了會兒,說“這裏不出租的,你要是租房子可以到前麵的街,那裏很多旅店。”“小時候,我在這裏住。”阿桑的話讓女人沉默,良久女人點頭,然後兩人談好價錢,阿桑住了進去,忽然的他有種時間回流的感覺,隻是,舊人不在,原來還能稱為家的地方,現在要掏錢才能進去,這是種悲哀吧,阿桑想笑笑不出。

很巧的,女人讓他住下的房間是小時候的,他佇立很久看著老磚,花木,還有高高的台階,女人笑著說“你從外麵回來的吧,現在像你這樣念舊的年輕人很少了,可能過不久這裏也要拆掉了。”阿桑回神道謝,付了錢,木然的坐在台階上發呆,女人歎了口氣離開,阿桑點燃根煙抽著,本來應該白皙的手指也泛黃了,沒想到,老屋子還在,雖然變了很多,至少還是個願意呆的地方吧,阿桑沒想過問女人房子原來的主人去了哪裏,現在的他,太冷,對於無意義的事懶得開口,可能,這些年,失掉的不僅是年輕人的熱情,還是,心。

夜晚時候阿桑出來本能的去廁所的地方,隨後發現那裏隻種了棵葡萄樹,阿桑自嘲的咧咧嘴,回到房間躺在**在也睡不著了,透過窗子看小的可憐的月亮,記得小時候自己膽子很小,一個人睡這個屋子總是害怕,後來就拖著外婆講故事,外婆很疼他,所以總是等他睡著了才離開,再後來,父親發達了接他離開,那時候,他膽子依舊很小,可沒有人再陪他,父親雖然愛他但更多的是忙生意,他,沒有媽媽,或者說是早已不記得了,所以,他就試著看月亮,有時候小孩子的想法很可愛,那時候,他總是想或許月亮也在無聊的看他,他曾經讓父親接外婆來,可外婆舍不得老房子,沒來。

中學時候,他努力學習,他希望父親可以為他驕傲,可以抽時間看看他的成績單,然後笑著誇他幾句,不過這種很平常的事,在他看來變成了一種奢望,最後,失望,後來他開始變壞,打架,曠課,逃學,他想著這樣父親就會理會他了,哪怕打他一頓,可是,沒有,他又自暴自棄,除了寫東西什麽都不再在意,雖然隔了一個世紀般長遠,現在算是長大了,可他依舊記得那時候的想法,這個世界都在變,什麽都會變,感情,人,不變的隻是文字,所以他也不在盼望父親什麽時候看自己一眼,特立獨行,沒朋友,沒夢想,甚至覺得沒親人,什麽都沒有,除了文字,現在阿桑這種人卻依舊寫字,擠出一切時間也要在本子上記下點東西,像是記下一點還屬於自己的東西,光頭曾問過他為什麽那麽喜歡寫字,他說,世界是個不確定的因素,我們的生活沒有明天,在這個世界上我們還有個呆著的地方不算什麽,能死的時候知道自己留下點什麽才值得慶幸,光頭摸著腦袋說自己不識字聽不懂他說什麽。

反正睡不著,阿桑起來到外麵接杯涼水做在桌子邊慢慢喝著想後天要做的事,突然發現自己很久沒有認真想想自己的事了,可能同行都知道他們這種人是沒有自己的,若是光頭可能會笑他幼稚,算不上習慣,阿桑始終覺得,當一個人不確定什麽時候會死亡的時候,最好還是在可能的時間裏想想自己這或短或長的一生做了什麽,所以他經常想,就若寫字一樣成為一種依賴。

五月十三日,天氣很好,有些雲,今天,起的有點晚,剩下時間想以前的事情,其實這些天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告訴我,要珍惜時間,或許......

阿桑記下今天要做的事情,昨晚太晚睡,結果今天睡過了,他伸個懶腰倚在床頭抽煙,老實說,阿桑不相信緣分,以前不信,可,他就是緣分下的悲劇,高中時候,學校了有個女生喜歡上他,調皮單純,他沒有拒絕,或者說是漠然,阿桑明白上學很枯燥始終要有些事情做的,所以試著戀愛,女生對他很好奇,整天圍著阿桑像是隻多嘴的八哥般煩人,至少阿桑這麽看,女生卻覺得這個冰塊般的學長很酷,因此沒事找他去買東西,吃雪糕,打電動,選貼畫,看電影然後哭的稀裏嘩啦的等冰塊安慰,看到他無動於衷然後生氣,看他笑話自己幼稚,沒時間就和他逃課去動物園,遊樂場,直到發現真的愛上阿桑,可,有一天,阿桑父親指著一個美麗的女人說以後她是阿桑母親,阿桑,恩!了一聲,很突然的,阿桑卻不得不接受,雖然很不願意,然後就去找解悶兒的人,那天女生笑的很甜,或許阿桑很奇怪,女生告訴阿桑今天是她生日,那天女生變成女人,阿桑第一次試著長大,就像無聊時候看月亮,女生在他看來,可有可無。

媽媽對他很好,他不拒絕這種關心,甚至有些期待,這讓父親很高興,高三那年有一天媽媽哭著對他說父親在外麵有個女人,一年多了,比她年輕,漂亮,他不在意,隻是遞過紙巾給媽媽擦眼淚,第二天晚上父親沒在家,阿桑很晚回來時看到很多血,那是第一次見到人自殺,鮮紅的顏色蓋住了紫色的床單,他看到媽媽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在脈脈流血,他把媽媽送到醫院,媽媽臉色蒼白,等父親一臉緊張的趕到醫院時候醫生對他們說沒事了,他看了父親一眼,父親臉有愧疚,阿桑覺得無所謂,卻不懂有種東西叫做潛移默化,這麽長時間,他早已經習慣了這個家庭,至少,他不希望家裏有人出事情,於是,抽個時間他去看了父親外麵的女人,在個幹淨別致的房子裏,他和女人對麵坐著,女人比他大不了多少,安靜優雅,他告訴了女人家裏發生的事,女人沒有說話,卻臉白似紙,可能是不忍心,阿桑停了會離開,走出房門的時候他聽到女人問他叫什麽名字,聲音清脆潔淨,阿桑轉過身看到女人在笑,那一眼,阿桑彷佛看到有帶著翅膀的天使從女人白色的裙角飛出,阿桑的心跳了一下,猛然似乎看到小時候的自己,陽光,熱情,善良天真,有人說一生可以遇到看一眼就能夠讓你幸福的人太少了,阿桑那一刻笑了,溫暖安寧,然後知道那個女人叫小雅,離開別墅很遠,他仍舊看了那個花的世界樣的地方,因為他清楚,那裏住著一個天使。

畢業的時候,阿桑放棄了高考不知所終,那個月,阿桑的愛變成了恨,然後所有屬於他的東西消失,幹淨的就像本來就該如此,沒有沮喪,阿桑明白早在小時候就知道一切都會變的,現在所有都碎掉了,連渣滓都不剩下,家破了,人死了,一瞬間從王子變成乞丐,有那樣幾天阿桑想要殺掉小雅,可,最終走了......

五月十四日,天有些陰,白天時候阿桑去了市區勘察地形,在明珠大廈拐角的地方默默流淚,這讓他猛然發現自己竟然還有淚,心裏柔軟的地方隻有自己知道,或許以前很熟悉這個地方,但多年離開所有都陌生,他很困惑,本來以為一個十年,十年的歲月可以讓他會狠下心殺掉愛的人,可是,他小看了感情,真的可以下手嗎。阿桑問著自己臉色黯淡,好像發現原來自己隻是個膽小鬼般失落。

九點一刻他在附近的的酒吧吃了點東西,抽根煙,然後靜靜看著大廈發呆,十點,阿桑貓一樣磚進了大廈,拾階而上,躲開樓角的攝像頭,迅速而輕的向上攀登,可是當他終於站在董事長辦公室門前,卻發現沒有勇氣去開門,阿桑最後抬起手指輕叩房門,房內傳來音樂般的聲音讓他有一瞬間遲鈍,握緊門把旋轉,屋內並不強烈的光灑了他一身,阿桑偷偷對自己說,我是殺手,最後一次任務,為自己,無視房間主人的愕然,慢慢坐到對麵,抽煙,良久,聽到有人對他說“你,你回來了。”摸摸手指,阿桑抬頭斜眼看小雅,白衣,天真,一如往昔,隻是多了份看不到的英氣,小雅靜靜坐在椅子上細細打量對麵冷冷的男人,一身黑衣,頭發很長遮住了眼睛,手指潔白修長,指端微微泛黃,小雅想著可能是經常抽煙的緣故,她仿佛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是個影子,小雅說“你來殺我嗎。”夜晚的清涼讓她冷靜,阿桑沒說話,小雅說“記得這是第二次坐在你對麵。”阿桑仍沒說一個字,甚至姿勢都沒變,恍然的小雅覺得對麵男孩離自己那麽遠,不在是那個有點天真純白的男孩了,小雅默然,時間在溜走,有種叫做悲傷的情緒慢慢在阿桑身上漫出,很淡,小雅很想哭,轉臉看窗子外麵已出了月,小雅說“你知道嗎,

小時候,我膽子很小,記憶中媽媽總在抱怨,可她還是很疼我,晚上我睡不著媽媽就會守著我直到我睡著,我媽媽很漂亮,我很愛我媽媽。”小雅的聲音有點不自然,“你知道嗎,人其實很奇怪的,當你懂得珍惜一些東西時候,什麽都沒了,我媽媽離開了,我不知道為什麽,我隻記得媽媽離開後爸爸整天喝酒,打人,我沒有東西吃,就哭,我很想媽媽,然後爸爸就打我罵我說媽媽是個壞女人,不要我了,我不信,然後爸爸就抱著我哭,那是第一次見到爸爸流淚。”“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雖然等了十年,不過你做到了,十年,你真的變了,在不是那個可愛的小男生,嗬嗬,老實說,我心真的很痛,我也不想這樣,至少不想你這麽折磨自己。”小雅哭了,阿桑看到有亮亮的東西從她眼角劃過,她說“我是個壞女人,很多人都說,我知道別人甚至公司員工都看不起我,可我不騙你,不瞞你,你知道嗎,你是第一次說我是天使的男生,我永遠記得那天,我呆在自己喜歡的房子裏,有個清瘦的男孩來告訴我我是個天使,謝謝你。”“你知道嗎,有人說恨可以改變一個人,我懂得了,至從我知道媽媽是嫌棄爸爸太窮後。”阿桑眼皮跳了下,小雅笑了,純真美麗,在沒有那股子攝人的英氣,她說“你後來的媽媽是我媽媽。”“我恨她。”小雅有些自言自語的說,然後看著阿桑邪邪的笑,“後來我碰到他,你父親知道我喜歡什麽樣的房子,給我買了,然後每個星期都會來找我,你的父親和我在一起總是談起你,他說你很可憐讓他很心疼,說他很愛你,我很嫉妒。”看到阿桑無動於衷,小雅說“我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男生,有些好奇甚者期盼,嗬嗬可笑吧,我這樣的人也會有愛上的人。”小雅瘋癲的笑了,淚流滿麵,暗色的影子打在她身上是那樣憔悴,良久阿桑說話了“你想你你的月亮,可你毀掉了我的月亮。”“什麽月亮,都是假的,你看看人的身邊都是假的,全部是假的。”小雅的話讓阿桑有種酸酸的感覺,阿桑說“父親愛你,很愛。”扔掉煙頭他繼續說道

“十年前,五月十四日,媽媽死了,爸爸破產,嗬,跳樓,我走時的車票現在也十年了,我留下十年,我告訴我自己,十年後回來那天再丟掉。”“因為你,她死了,因為你。”阿桑說著低下頭默默擦著一把亮閃閃的刀子,這把刀子沾染了太多的血,小雅看著那把刀子,這些年她聽了太多阿桑的事情,“我早就該死了,一個人一生遇到愛自己的人太少,我知道不該讓那個愛你的女孩子自殺,她是個好女孩,無辜的,你比我痛苦,我明白,我毀掉了你的一生,你的家,很多人都說你們是刀刃上的舞蹈家,可能吧,我死在你手裏,我很滿足了,謝謝你讓我多活了十年,知道嗎,這些年來我閑暇時總在想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想通了很多事。”小雅的話讓阿桑的手頓了下,然後阿桑走到小雅身邊看著她,寂靜的夜裏阿桑能清晰的聽到自己有些亂掉的呼吸聲,阿桑把刀子放到小雅白淨的脖子上,看到小雅慘然的笑竟有些難過,突然的想到光頭說的話,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他的手有些抖,還是下不去手,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在心底大聲告訴自己,劃下去,一個完美的角度,然後一切靜止,結束,自己已離開十年,十年前沒勇氣麵對的人現在就在眼前,為什麽不劃下去,阿桑手抖的很厲害,看到刀鋒邊緣有一滴血,他轉過頭,小雅不在穿著白色裙子,她似乎長大了,自己回來了,仿若看到一如第一次的小雅,小雅閉著的眼睛睜開,她隻是感覺到脖子涼涼的觸覺,房間裏隻剩下她自己,阿桑走了。

阿桑站在樓道時聽到了漸漸清晰的警笛聲,依然木木的走了下去,有兩個警察衝過來抓住阿桑把他摁到了警車玻璃上,冰冷,阿桑問自己,究竟誰錯了,轉過臉看看明珠大廈最高一層的落地窗子,笑了,明淨溫暖,像極了一個孩子。

小雅舒了口氣,猛然看到桌子上多了一個本子,顏色有些暗,驚異的走過去拿起來,看到扉頁上有小小字,天使,我走了。小雅呆了,有那麽一刻小雅彷佛看到一個瘦弱的少年回眸一笑,轉身透過玻璃看到阿桑被自己叫來的警察壓進了警車。

五月十六日,郊區一個小湖邊阿桑坐在一塊石頭上抽著煙,老遠看到光頭拿著一張報紙走來,光頭盯著看了阿桑一會說“她死了,上了報,著名企業家方小雅昨晚跳樓自殺,警方正在盡快勘察,因為警方發現方小雅手中握著一個本子......”阿桑說“師傅,從警察手裏拉我出來花了不少錢吧。”光頭笑笑,阿桑說“你總說一個真正的殺手是不會為別的東西殺人的除了錢,要不然就算不上一個合格的殺手,其實,你知道嗎師傅,殺手最高境界不是為情殺人,而是用情殺人。”光頭聽著搖了搖頭,看到阿桑目不轉睛的看著不遠處的小樹林微微有些疑惑,隨後恍然大悟,記得他說過,有個他真正愛的女孩葬在那裏,女孩調皮,高中時候總拉著他說話.....

天真無邪

雖然,認識了她,但是,工作還是得找了......

銷售員、服務生、搬運工……都是最累最苦的活兒,掙得比家裏多,所以我很開心,每個月大部分都給了歪歪買衣服和零用,隻留給自己抽煙喝酒的錢。偶爾給家裏寄過錢。

白天對我來說是最難熬的,因為活兒真的很累,我的身體已經漸漸不像同齡人,慢慢像個成年人一樣黝黑健碩。

晚上則是最溫馨的時刻,因為有歪歪。她躺在我身邊,我吻遍她全身的芬芳,擁抱著她入睡。夢也是美。還有一把淘來的破吉他,我一刻也沒有忘記我的音樂。

然而,歪歪也在悄悄發生著變化。她覬覦市麵上瑰麗的珠寶、她站在高端商場的櫥窗前久久不肯離去。她的笑聲不再那麽,而多了些著苦悶,顯得凝滯不樂。當我正困惑於如何讓她變回開心時,她開始結交不同形色的人,以男人居多。

我的心情低落極了,她現在年輕、美麗,走到任何地方都會有不明身份的男子同她搭訕,我很怕她會遭遇危險。

經過我的勸說和管製,歪歪答應我和那些人斷絕來往,我則依舊像以前那麽疼她。沒有改變的是,歪歪的開銷越來越大,我漸漸感覺力不從心。

我和同學商量著要想個更賺錢的法子。雖然沒有繼續讀書,但是我一直關注著社會的變化,我在舊書攤買了計算機的書,懷著強大的好奇和興趣鑽研計算機。

網絡對我而言是個全新的世界,令人驚奇的世界。

那時網絡不過是方興未艾的新事物。我想到了建立**網站,我不惜代價,到各處查閱了很多資料,等待準備充分時,同學和我共同出一部分錢,我們著手做了。做了沒出一個月,讓我們大跌眼鏡的,我們賺了接近萬元。

因為錢一下子多了起來,歪歪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開朗。我給她的零花越來越多,她也越來越像當地大都會的時尚麗人。

我很心滿意足,然而也有一些隱隱的擔憂。我怕東窗事發,跟同學說我決定見好就收。同學則不同意,他嚐到甜頭,不肯住手。

為此我們鬧翻,我回到租來的小屋,收拾著行李,對歪歪說,我們去上海。

出乎我意料的,歪歪抽著煙,斜睨著我,說,我不走。

我怎麽也不會想到,歪歪知道我和同學鬧翻的事情,她知道我決定不做了,她竟然對我說她要跟東哥留在南方。東哥就是我那個同學。

她從我屋中走出去時,我沒有攔她,我突然感覺到歪歪的離開早有伏筆,勢在必然。

後來我想通了,她需要一個富有的人將她當公主一樣供養起來,而我一旦不做那件違法的行當,便無力供養她。我也知道,這些都是我一手造成。我精心培養出來的女孩終究背棄我而去。在南方華燈點綴的夜,我獨自一人在大街上閑逛,打量著周圍陌生的人群,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失敗,和心痛。我試圖等待歪歪自己回到我身邊,等了很久,電話前所未有的安靜。我終於忍不住撥打過去,我聽見讓我徹底絕望的人工服務的語音,您所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

寂寞,大如天幕的寂寞從天而下將我包圍。在這個這麽大的城市裏,我聽見唯一與我說話的聲音機械反複:您所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您所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您所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

我一把將那部手機扔出去,一輛車飛馳而過,一個沉悶的傾軋的聲音過去,那部手機當即身亡。

我決定一個人去上海。帶著我那把破吉他。

在去往火車站的小站台,我第一次在那麽多候車的人旁邊演唱了一首歌,是《加州旅館》。唱著渝灝唱過的歌,盡管嗓音不乏稚嫩,然而我有了莫大的勇氣。

初到上海,我寄居在一個工廠的食堂裏,靠打雜養活自己。

沒有歪歪的日子,我唯有音樂。不知多少個夜晚,我半夜爬起來,拿著吉他和樂譜,不多說一句話,滿心隻有音樂。

天還沒亮,就獨自帶著吉他去工廠後麵的小山上練嗓子。

在我專注不懈的演練下,我自己都能明顯察覺到自己一天天的進步。有了些積蓄,我開始混跡夜上海的各種大小酒吧。結識了很多同道中人。並開始在酒吧演出。

我沒有被人扔啤酒瓶。我由衷的感謝渝灝,他領我走上這條路,他從一開始就暗示我要很努力才可以。

當然也並沒有太多的掌聲。來酒吧的人大多是有點錢隻為尋歡作樂。因為歪歪不在身邊,我在酒吧認識了很多形形色色女孩。有時候會有**。

經常想起歪歪,在猝不及防的時候。

雖然她離棄我在先,但我仍舊對她念念不忘。我發現這點,但也無奈的知道自己想不出辦法讓自己停止想她。唯有每日以煙酒麻痹自己。

轉眼間到了冬天,上海的冬天是不下雪的。然而那年冬天的那個夜晚,上海出乎意料的下起了小雪。我跌跌撞撞從酒吧出來,騎上摩托,小雪落在我的身上,我感到甜甜的冰冷。

在路上,我遇見了花蝶。

花蝶是同歪歪很不同的女孩。她很漂亮,身材挺拔。渾身有股超出年齡的成熟,也許還有,性感。那天晚上,她的衣服穿得很少,臉凍得紅紫。我將摩托停在她身邊,打量了她很久,簡短的問她,你住在哪兒。

她支支吾吾說了一個地名兒。我將我的頭盔取下來遞給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對她說,上車!她也打量了我很久,我任由她打量著。如果我的臉上能寫字,那麽我當時的神情一定寫了兩個特大的字:好人。

花蝶終於被我打動,她選擇了相信我。

我不知這是她不幸的開始,還是我。命運真是會戲弄人。我沒想到這個在路上偶遇的女孩,竟然會成為我一輩子最深的痛和遺憾。

我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將她送回她住的地方。她下車把外套遞給我,她的神情竟有些矜持,我有些看呆了。

我笑著對她說,現在時間還早,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停頓兩秒,笑顏如花的重新上了車。

我將她帶到我住的地方,屋子裏就像往常一樣的淩亂,四處堆滿我的CD,電腦、錄音設備,樂譜,電子琴和兩把吉他。

那年冬天陳楚生從快男勝出,他的一曲《有沒有人告訴你》紅遍大江南北。

我一時興起,就地給她彈唱起這首歌。這時我已經20歲,嗓子日漸趨於成熟。

她是個極度寬容的聽眾。隻說我的好,不說我因為過度過早的大量接觸煙酒,嗓子已經開始破壞。

那天晚上,我沒有放過這場豔遇。我本來以為我們一夜過後就是陌生人了。然而我想錯了。花蝶,這個看上去成熟性感的女孩,其實內心很單純,她愛上我了。很單純,很執著的愛上我了。依稀仿佛當年我愛上音樂的模樣。

第二天晚上我回到住所的時候,看見她裹著高領風衣,一邊我住所的門口跺腳,一邊搓著凍紅的手傻傻的笑著望向我。我走上前一把把她抱在懷裏。帶她進了屋。

此後她每天來聽我唱歌。她像個小孩一樣纏著我給她唱認識她那晚所唱的那首歌。我唱歌的時候她特別安靜。我每唱她必定要哭一遍。

我了解到她也是飄在上海的異鄉人,無依無靠。她後來幹脆搬過來與我同住,她漸漸已經將我看作在上海最親近的人。

她離開我,就是為了寄錢給我資助我?她去了哪兒,她怎麽有這麽多錢,她為什麽要偷偷寄錢給我,卻不讓我知道……

種種疑問盤桓在我心中,我又重新開始瘋狂的思念她。

我要找到她問個明白。

幾經周折,我終於得到花蝶的新號碼。

撥通電話的時候,花蝶已經離開我將近兩個月,此時上海的各種花卉齊齊盛開,繁華似錦。

電話那端的鈴聲聽上去很無聊,很漫長。花蝶的聲音透過空氣傳來,恍若隔夢。

我問她為什麽要給我寄錢。

她遲遲沒有說話,最後她輕聲問我,你還記得你有一個夢麽?

我說不記得。我隻想她快點說話,說多點話。

你說你想成為中國最優秀的音樂人,你忘了麽?我沒有忘記。我確實想起來了,這句話我對花蝶說過,對歪歪也說過。

我想幫助你,隻知道這種辦法可以幫你。你怎麽會有這麽多錢。我擔心她因為要幫我而走入歧途,她是這麽單純、善良的女孩。

花蝶的聲音有些支支吾吾,她說,這個你不用管。電話突然掛掉了。

慌亂間我聽見幾個女人尖銳的笑聲,還有一群男人奇怪的說話聲。

我立時有些懵了。再打過去,提示已經關機。

此後的時間,我一直不甘心的打給那個號碼。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撥通。

從早到晚,隻要有空閑,我就不間斷的撥打那個號碼。然而她明顯在躲避我,電話從來沒有打通過。我開始改變策略。每天嚐試用一個小時來撥打電話。每天在不同的時間撥打。

終於在某一天的淩晨一點,我打通了那個電話。

花蝶的聲音有些驚喜的,有些意外的。我問她,你在哪裏?

花蝶沒有答應和我見麵,也沒有告訴我她在哪裏。

我出動了四處的朋友,到最後終於找到她。

彼時,她已經淪落風塵。她不願意跟我說一句話。她也不願見我,隻是源源不斷的給我匯錢——在我封掉那個帳號之前。

我必須給自己最後一個機會,也給花蝶最後一個機會。

我將自己扮成風流客,我點名要她。

我們終於重逢。我環視周圍。她就是為了幫我寄錢而屈身在這裏,這個繁華大都會的陰暗角落,用毀滅自己的方式去愛我。我絕對不想再看到她呆在這種地方再多一秒。我去拉她的手。她閃躲。

她低頭站在我麵前,隱約間,神色難掩憂傷。

我起身想要抱抱她,她的發絲有些汗濕了,黏在額角和臉頰,我忍不住想要替她撥一撥。然而她繼續退到牆角。跟我走好不好,離開這裏?我的語調近乎哀求。

花蝶一句話都說不出,她的嘴唇開始**般顫抖,眼淚霎時大珠大珠滾落,濕了地麵。

我從未見過這種哭嚎的方式。

聲音完全變了,像狂野裏粗獷的嘶喊聲。

我看著,陪著她哭。

我搖動著她哭到幾近虛脫的身子,反反複複追問她,跟我一起走……

她終於說話。我已經有了孩子。有人會帶我走。從此我有家,請不要再找我。

我看著她有些凸顯的小腹,她的手輕輕放在那裏。她的目光瞬間蔓延開絲絲溫柔。

我的腦袋轟鳴。

後來,我仍然沒有放棄偷偷跟蹤她。看見一個高個男人將她接走,他們似乎帶走了她所有的東西。那個男人小心翼翼的牽著她的手讓她上車。似乎是很愛她。

……她曾經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我,而像她這樣的好女孩,這世上本來不多,而我太過愚蠢。我知道失去了她。徹底的。

我瘋狂的想問天,想恨地。然而,一切於事無補。花蝶再也不會回來,她再也回不來了。自此以後,酒吧裏不過多了個日日買醉的潦倒漢。今年是我生命的第22個年頭,我想我再也遇不上花蝶,我想我必將抱著這遺憾終生。

而我一直埋在心中沒有對她說出的那句話想必她也一定再聽不見了......

童話

古老而神秘的王國,有一天,來了一群穿著奇特的人。

他們來自遙遠的東方,有著與這裏截然不同的風俗,然而卻信奉著共同的天神阿波羅。正是由於阿波羅的指引,他們才千裏迢迢不辭辛苦到這裏安頓下來,準備建設一個新的家園。

部族的首領在前幾年就去世了,隻留下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兒,名叫艾蘿。族人們都沒有要重新推舉新首領的念頭,反而對年輕的艾蘿俯首稱臣,個中的原因恐怕隻有祭司漢妮才知道了。

“漢妮,你說女王陛下會不會同意我的請求,送給我們土地、糧食還有布匹?”

“天上不會掉下餡餅。”

“那,你能告訴我該怎麽做麽?”

“讓我請示一下天神。”祭司漢妮在默默禱告了許久之後,告訴艾蘿,“女王陛下會留你在王宮裏住一段時間,不過她會試探你。隻要拿出足夠的虔誠,女王陛下一定會滿足你的要求。”

聽了漢妮的話,艾蘿漸漸地放下心來。她帶領著全族人覲見了這個國家的女王。女王是一個成熟而美麗的女子,她很喜歡活潑的艾蘿,不但留她住在王宮裏,還把一向戴在手上的戒指送給她。而艾蘿的族人也因此受到庇佑,在這個國度裏安然地生活。

艾蘿穿上這個國家的衣裳顯得特別的美麗動人。如絲般明豔的布料裹在身上,露出了她玲瓏的曲線,**在外的雪白豐腴的肩和膀子,吸引了無數年輕的男子為她側目,即使是這個國家俊美不凡的王子也似乎為她傾倒。

王宮裏一旦舉辦舞會,王子總會邀請艾蘿做他的舞伴,王子的眼睛裏似是裝滿了艾蘿甜甜的笑。艾蘿更是時不時會想起王子溫柔的、充滿愛意的笑臉,她的歡快甚至感染了族人,消除了遠離故土的惆悵。隻有漢妮,在深夜看著艾蘿帶著笑意的睡顏,眉宇間的擔憂越發強烈,她越來越頻繁地在深夜禱告占卜,祈求天神的旨意。

一天,她告訴艾蘿,不久之後,女王會在阿波羅廣場上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到時她要借機獻出她的禮物。

“禮物?”艾蘿沉思了片刻,“女王陛下會喜歡什麽樣的禮物呢?”

“不管她喜歡什麽,隻要你願意獻出來就好了。記住,女王陛下並不在乎真的要你的禮物,她在乎的隻是你的一片心。”

當時漢妮極度擔憂又極度克製的語氣,和不久之後女王溫和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我並不在乎你的禮物,我喜歡的隻是你那顆活潑的心。”

女王在廣場上對著她的臣民講話,“自我加冕為王,我一心一意治理著國家,從不敢有所懈怠。但天神不知何故遷怒於我,使我常常頭疼,大祭司告訴我,隻要我能收到一件滿意的禮物,我的病就會治愈。”

廣場上一下子喧鬧起來,每個人都仿佛都很關心女王的病情,人們踴躍地獻出各種各樣的禮物,表現出對女王無比的愛戴。

“女王陛下,艾蘿也有東西要送給您。”艾蘿前進一步,恭敬地向女王行了一禮。

“哦?是什麽?其實,我並不在乎你的禮物,我喜歡的隻是你那個活潑的心。”

女王仍然微笑著,但女王身邊的大祭司卻讓艾蘿感受到刺骨的冷意。但漢妮說過要虔誠,嗯,隻要虔誠,就會沒事的。艾蘿記著漢妮的吩咐,拿起腳邊的石子,用力地在胸口處**的肌膚上劃出了心的形狀,血很快地就滲了出來。

“女王陛下,艾蘿正是要獻出這顆心,來治愈您的頑疾。您善待我及我的族人,艾蘿無以為報,隻有——”

沒等艾蘿把話說完,就有一支帶著藍色尾羽的箭穿透了她的左肩。

“看來你並不心誠”,大祭司冷漠地說道,“如果心誠,箭會當胸而過不會偏。女王陛下,我懇請您把這個諂媚的小人關進大牢!”

女王沒有反對這個提議,事實上,沒有任何人能反對這個提議。艾蘿被士兵蠻橫地拖走,她的族人也受到了牽連,通通被幽禁了。隻有漢妮因為祭司的身份才免遭牽連,漢妮並不懷疑天神的授意,她猜想可能是艾蘿心存膽怯,才會被懷疑不夠虔誠;但是,設計好會當胸穿過的箭又是怎麽回事呢?

當天晚上,漢妮決定去找王子殿下。如果王子殿下愛著艾蘿,他一定會救她;但如果不是,漢妮也會有辦法。她悄悄潛入了城堡,找到了王子。

“王子殿下,艾蘿出事了!”漢妮看上去很焦急。

“我知道”,王子的神情看上去很擔憂卻也同時帶著怯懦,“可是我不能違抗母後的命令……”

“難道你不喜歡艾蘿麽?”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喜歡她,可是母後,我也從未違抗過她的命令……”

“即使她要殺了艾蘿,你也不會反對麽?”漢妮的臉色恢複了以往的平靜,王子的吞吞吐吐足以表明他的心態,漢妮決定獨自去救艾蘿和族人,等到月亮西沉就行動。

但是漢妮沒能成功,當天夜裏,她死在了自己的房間裏,胸口插著一支帶著妖冶的藍色尾羽的箭。

夕陽的餘暉灑在一個冷漠的男子身上,他站起身來,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為什麽我回到過去,發生的事情和曆史記載不一樣?”

“一樣的話,你的穿越就沒有意義了。”聲音如人般的自負。

“你騙我?!”女子的聲音聽上去很氣憤,“我現在知道為什麽我占卜的神諭出了問題,是你搞的鬼!”

“明白得還不算晚,你應該感激我還關心著你,不然我就不會讓你回來了!”

“箭是你射的!”

“當然!過去的肉身不死,你以為自己的靈魂回得來?”嘲諷的語氣。

“為什麽要改變曆史?曆史記載,當艾蘿提出獻禮,女王會當著所有的臣民,代表王子求婚。難道,讓王子和艾蘿生活在一起不好麽?”

“你覺得好?難道你不覺得王子太軟弱了麽?而且——”男子轉過身去,背對著女子,“我對童話故事已經不感興趣了。”

午夜囈語

一輪又大又圓的明月,如一顆巨大的夜明珠般,懸在夜空的正中。此時,已近午夜。山上靜悄悄的,隻偶爾傳來一、兩聲的野鳥哀蹄聲。但很快,就又重歸於沉寂。

山頂有一片樹林,不密,但每棵樹都很粗。月光籠罩下的林子,顯得格外的幽靜。

就在這一片靜謐中,我一身黑衣,緩緩的在林中穿行。沒有目地,我隻知路的盡頭,是萬丈深淵。我的身影緩慢而孤單的在林中飄移。

我正沉浸在自己悵茫的心緒中,忽然,一絲笛聲飄入耳中。我愣了愣,迷惘的向前看去,但什麽都沒看到。凝神細聽,那憂傷的笛聲卻似一縷魅音,使我有些恍惚。

辨明方向,我慢慢的順著笛聲尋去。

崖邊,一塊巨大而平整的岩石上,端坐著一位白衣長發的女子,笛聲就是從她那兒傳來的。她麵前,還放著兩個空酒瓶,和三隻酒杯。

我看著月光下的這一幕,幾乎以為那是山之幽靈,在以笛聲**過路之人。我靜靜的站在原地,眩惑的看著那優美的身影,傾聽著那憂傷的笛聲。一時間,恍然如夢。

突然,笛聲停下來了。隻聽那女子低低的吟唱著——

思念情,深藏難訴。麵帶笑,難掩孤獨。相思幾度寒暑,長夜夢漸碎漸枯。

天盡頭,是愛的路。雲盡處,是愛歸宿。對麵難得相見,別後心越思越苦……

憂傷的歌聲,輕輕的在月光籠罩下的崖頂回旋飄**。她唱的歌,正是她剛才用笛子吹奏的曲子。她的歌聲越來越低,終於消失於悠悠的夜風中。

她輕歎著,拿起石上放著的酒杯,喝光了三隻杯子中的酒。接著,將兩隻空酒瓶,和三隻空酒杯向前拋出去。

隨著五條優美而晶瑩的拋物線,五隻玻璃製品飄落懸崖。沒有玻璃碎裂的聲音,但我知道,它們一定已經是粉身碎骨。

“我的相思路,已經走到了盡頭。永別了,我最愛的人!”

她幽幽的說著,將擺於麵前的幾件東西收在一個舊帆布書包中,挎在肩上,緩緩的站起身來。她纖瘦而曲線優美的身子,輕輕搖擺著向前走去。她幾乎是足不沾塵的。看樣子,她已喝醉了。她走向崖邊,似乎每走一步,都會掉落深淵。

我猛然意識到,她,是要跳崖!來不及細想,我快步跑過去,跳上岩石,一邊喊道:“不要!”

我喊聲未落,她已振臂躍起。我疾伸雙臂,剛好摟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已離開地麵的身子,硬生生的拖了回來。我用力一扭腰,和她雙雙倒在地上。抱著她在岩石上滾了幾下,遠離了危險地帶。

“放開我!”她驚慌的喊著。掙紮著的身子卻軟軟的毫無力道。

她身上有著濃濃的酒香,看樣子,她醉得不輕。

我當然不能放手,任她捶打著,和她糾纏在一起。良久,她終於停下不動了。

月光下,我們喘著粗氣,互相打量著。一瞬間,我們都愣住了。

“你……”我們同時喊了一聲,又同時住了口。

又過了片刻,我先回過神來,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但一隻手仍緊緊的抓著她。她也慢慢的站起來,我們繼續對視著。

“唉!”我沒來由的歎口氣。低聲說:“姑娘,跟我離開這兒好嗎?”

她茫然的點點頭,順從的隨我跳下岩石,走進樹林。我們牽著手穿過林子,林外停著一輛黑色、威武的大摩托車。我把鑰匙插進去,然後騎上,讓她坐在後麵。

“抱著我的腰做好。”我柔聲說。

她順從的抱住了我的腰,身子軟軟的靠在了我的背上,喃喃低語道:“你真像我的哥哥。”

“那你就當我是你的哥哥吧。現在,哥哥要帶妹妹回家了。”我柔聲說著,發動了摩托。她沒有說話,但我知道,她在流淚。雖然林子的另一邊是萬丈深淵,但這邊卻是長長的漫坡。我小心的駕駛著摩托溜下山去,沿著回城的路,向市裏馳去。馳行了了將近一個小時,我在一個書屋前停下摩托。

“藍月書屋”,這是我的棲身之所。

在書桌的兩邊坐好,我們在燈光下再次彼此打量著。便愈加驚訝。良久,我們不約而同的歎口氣。

“沒想到,世上竟會有一位長得和我一摸一樣的女子。你真美!也真幸運,能生為女子!”

我打破沉默,對她說。

她靜靜的看著我,幽幽的說道:“美,帶來的往往是傷害和痛苦。我倒寧願自己醜一些,更醜一些!”

“不錯。”我頗有同感的點點頭,換了話題。

“我姓石,石劍君。你呢?”

“嶽霞。”她低聲說著,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一個水杯上麵,那杯中散發著濃鬱的酒香。

“還想喝嗎?”我問。隨手將一隻空杯倒上酒,遞給她。

她輕啜一口,神態迷茫的看著杯中澄澈的**。

我邊喝酒邊想著心事。看了看她,似乎滿腹愁鬱的樣子。

“說說吧,也許我能幫上你什麽?”我說道。

嶽霞聞言,抬頭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這張與她一摸一樣的臉,使她毫不設防。邊喝酒,她邊低聲訴說。將自己的所有愛恨情仇都說了出來。

“……我的心裏,同時裝著他們兩個。但是,我不能接受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我逃避了兩年,也忍受了兩年的相思折磨。我無法再忍受,這種傷心蝕骨的相思,使我進退無路……”

她結束了她的故事,繼續喝著酒。

聽罷她的訴說,我不禁為她多災多難的經曆而震驚。不由感歎道:“雖然命運給了你那麽多的折磨,但是你多幸運,有兩個如此深愛你的好男孩。不要再逃避了,回到他們的身邊吧。你不能兩個都要,但無論你選擇了誰,都將會擁有一生的幸福。”

她輕輕搖搖頭,神情更加茫然了。不再說話,她隻是不停的喝酒。看樣子,她有天生的好酒量。我這劣質的高度酒,也不能使她沉醉。

“聽聽我的故事好嗎?”我說道。

不等她回答,我開始了我的訴說。

二十年前,我的父母在一場車禍中雙雙遇難。六歲的我,無依無靠的,被送進了孤兒院。與母親酷似、甚至更勝一籌的外貌,使那裏的孩子們都把我當成了女孩。當他們發現我是男孩後,無數的嘲笑鋪天蓋地而來。他們聯合起來孤立我、疏遠我。於是,我變得越來越孤僻,沉默寡言而不合群。

八歲那年,孤兒院來了一個叫幸兒的女孩。她小我一歲,父親因炒股破產而自殺。母親受不了清苦又負債的生活,拋下她,遠嫁他鄉,一去無蹤。

幸兒長相甜美,活潑伶俐。很快,她就獲得了大家的好感和喜愛。但我,對她從不留意。然而,八年後的一個春節聯歡會,卻改變了我的一切。

那夜,我用吉他自彈自唱了一首自己作曲填詞的歌。這首歌,獲得了大家一致的稱讚。沉浸在掌聲中的我,第一次有了開心的笑容。我的笑容卻使舉座皆驚,每個人都驚訝於我的“美麗”。我不由苦笑。

第二天,一封“天外來信”卻使我驚慌失措,而又竊喜不已。信是幸兒寫的。信中,她極力的稱讚我的歌兒唱得好,吉他彈得好。更對我比女人還美的容貌極力讚美。

我深深的感動了,毫不猶豫的接受了她的“愛”。我們開始了一段秘密戀情。

兩年後,舉行了成年禮後,我被獲準離開孤兒院,獨立生活。為了和我在一起,幸兒留下書信給院長,與我一起私奔了。

我們像兩隻出籠的小鳥一樣,快快樂樂的去找房子,找工作。她在一個酒店做了服務員,我做了推銷員。我們租了一所簡陋的房子,開始了同居生活。

幸兒的工作隻做了三個多月,她嫌工作太辛苦而辭職。我心疼她,便不讓她再去找工作。自己沒日沒夜的拚命工作賺錢。每日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看到她甜美的笑靨和熱騰騰的飯菜,我的心裏比蜜還甜。我們守著彼此,快樂的生活著,不知不覺的過去了一年多。幸兒不知從何時開始慢慢的變了,變得愛打扮。而留在家中的時候卻越來越少。但我一心忙於工作,並未過多留意她,隻以為她是耐不住寂寞,而出去交友遊玩。當我連續多日,回到家中卻隻有冷鍋冷灶,而且難得見她一麵的時候,我才終於發現了幸兒的變化。她變了,變得更美、更快樂。但那快樂卻不是因為我。因為每次當我問到她的去向,她都會不耐煩地打斷我,甚至找茬與我爭吵。我以為她是嫌我賺錢太少,於是更加拚命的工作。

轉眼間,離開孤兒院已經兩年多了。

一天,我工作到很晚才回家,推開家門,我意外的發現,幸兒不僅在家,而且飯桌上擺滿了我愛吃的飯菜,和一瓶紅酒。

來不及驚訝,我便沉醉於幸兒的柔情似水中。

酒至半酣,我不想再喝,剛推開杯子,幸兒突然將一張紙放在我麵前。我不解的拿起來看著。登時狂喜之情溢滿胸懷。

那是一張化驗單。她懷孕了!我欣喜的跳起來擁住她。

“幸兒,幸兒,我要當爸爸了。我太幸福了,我們結婚吧!”

我被酒精和喜悅衝昏了頭腦,沒看到她滿臉的陰霾。

“君,對不起!這孩子,不是你的。”

她的一句話,如晴天霹靂般將我驚醒。我不相信的傻笑著。“幸兒,淨開玩笑,不是我的,還能是誰的?”

她從坤包中找出一張照片,舉到我麵前。那是她和一個男人的合照。那男人大約三十多歲,相貌英俊、神情高傲。一看而知,是個有身份的人。

我懵了,纏著她不停的問:“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幸兒不耐煩了,突然爆發的吼道:“因為他有錢,因為他有地位,因為他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他能給我我想要的一切。而你,什麽都不能給我。”

她抓起一麵鏡子,舉在我麵前,接著說道:“你看看你自己,長得比我還要美百倍,哪裏像個男人?我甚至不敢和你一起出門,因為別人會當我是拉拉……”

無數的辱罵和詛咒鋪天蓋地的灌入我的耳中。我傻了,呆呆的看著鏡中的自己。

的確,鏡中的我,明眸皓齒、丹唇如畫。明明是一個絕色美人。

我幾疑是夢,拚命的告訴自己:“我在做夢,我在做夢,快醒來!”

然而她的辱罵聲不絕於耳。我突然之間崩潰了,奪過鏡子扔在地上,隨即拾起一塊鋒利的鏡片對準自己的臉,大吼道:“既然你討厭我這張臉,那我就毀了它!”

幸兒突然住了口,恐懼的看著我。我剛要用力割下去,她卻抓住了鏡片。一瞬間,她淚流滿麵,哽咽著說:“君,對不起,我不是有心要傷害你。畢竟你是這幾年裏我唯一真心愛著的人。可我真的不想再過這種清苦的日子了。如果你真心愛我,就成全了我吧,我會感激你一生一世的。”

她手上的血順著鏡片流到了我的手上,我悲傷的看著她,卻無言以對。

我放她走了。然而第二天酒醒後,我立刻後悔了。我出門去到處瘋狂的找她。但我這時候才發現,我連她認識什麽人都不知道,連她常去什麽地方都不知道。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認識她的人,那人隻知道她找的那個男人來自另一個城市。其餘一無所知。

我陷入痛苦的深淵中無力自拔,每日與酒為伴。因為常喝醉,我的工作丟了。我不得不做些零工,以維係自己的生命。

醉眼,疲倦

將近一年的時間過去了。有一天黃昏,我正在喝酒,房門突然被推開了。一身名牌、打扮得花枝招展、滿身珠光寶氣的幸兒出現在我麵前。

“君。”她低聲叫我。

我抬起醉眼,疲倦的看著她。一刹那的驚喜過後,我立刻又陷入痛苦的穀底。

沒想到,每日念她千百次,一朝相見,我卻無話可說。隻有滿腔的痛,撕扯著我的每一根思維。

幸兒的眼圈紅了。默然片刻,聲音有些哽咽的說:“我生了一個男孩,他長得和你一摸一樣。”

我渾身一震,不敢相信的瞪著

她接著說道:“君,對不起。我知道我負你太多,傷你太深。這一年來,我一直很內疚。總覺得有根刺紮在心頭,令我日夜難安。“

說著,她從坤包中取出一張紙給我。我接過來茫然的看了一眼,那是一張現金支票。十萬元的現金支票!

我不解的看著她。她唇角**了一下,又說道:”君,除了錢,我什麽都給不了你。收下它吧,這樣我才能安心過我的日子。”

“不!”我突然反應過來,急切的打斷她的話。

“幸兒,我什麽都不要,我隻要你。帶著我們的兒子回到我的身邊吧,我會好好的愛你,我會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

“不!”幸兒以更大的聲音打斷我的話。大聲說:“我既然走了,就不會再回頭。我今天之所以又出現在這裏,隻是因為我聽說你一直萎靡不振、自暴自棄。如果因為我而毀了你的一生,我會一直愧疚不安。但是要我重新和你過那種窮苦的日子,我寧願死。這筆錢,就算是我還你的情債。從今後,我們一刀兩斷,互不相欠。”

她無情的話語,如一盆冷水澆頭。我放開她,盯盯的看著她,試圖找回昔日的恩愛、深情。但是,我絕望了。她的臉上,隻有內疚和乞諒。

我深深地吸口氣,沉聲說:“既然如此,我不勉強你。但是,我要我的孩子。把他還給我。”

“不!”幸兒堅決的搖搖頭。低聲說:“君,我不能答應你。他跟著你隻能過苦日子,隻有在我身邊,他才能幸福、快樂的成長。我會照顧好他的。”

我再次沉默,因為我知道,她說的很對。我憑什麽來照顧我的兒子呢?我什麽都沒有。

又過了許久,我點點頭,低聲說:“也好,既如此,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我抬頭看著她,問道:“他長得很像我嗎?”

幸兒點點頭,說道:“他很美、很可愛。”

我苦笑,喃喃的說:“很美嗎?美到讓女人都自慚形穢,是不是?”

“君。”幸兒打斷了我的話,將支票塞入我手中,說道:“君,拿著錢,做點小買賣。不要讓我擔心。你也不要牽掛我們,好好的生活下去,你會找到一個真正愛你,也值得你愛的好女孩的。”

我把支票遞還給她,漠然的說:“我不要你的錢,我不需要錢。”

幸兒急切的說:“不,君。你需要,我也需要。如果你不收下,我會永遠無法安心的。”

我低下頭看著她的手。她的手很美,但是因為激動一直在輕顫著。

“唉!”我無奈的苦笑,低聲說:“好吧。但是,就算是借我的,總有一天我會還你。”

幸兒猶豫的點點頭,說道:“好吧,你想怎樣就怎樣。我該走了。”說著,她就要轉身。

我喚住她,要她留下地址,以便將來還錢。她遲疑著,不肯告訴我。我苦笑的說道:“怎麽?你不相信我,怕我打擾你、糾纏你嗎?”

她不自在的笑了笑,飛快的在紙上寫下了地址,寫完還沒來得及看一下,就急急的說:“我走了,你多保重!”

話音未落,她已拉開門飛快的離開了。

“就這樣,她走了。我用那筆錢開了這個小書店。”

我結束了訴說,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嶽霞默默的看著我,眸中充滿了同情和愁鬱。我淡淡一笑,又說道:“你雖然經曆了許多的痛苦遭遇,但你擁有兩個真心愛你的人,卻還要厭世輕生。我連唯一的愛人都失去了,而且明知道自己有兒子,卻骨肉不能團圓。這種痛苦又該如何解脫?”

嶽霞沉默無語,隻是慢慢的啜飲著杯中的烈酒。

我拿開了她的杯子,勸道:“你這樣一聲不吭的永遠離開,他們會有多痛苦?你愛他們,怎忍心讓他們為你的消失而痛苦?”

嶽霞默默地看著我。良久,她長歎一聲,說道:“石大哥,不要傷心了。像你這麽好的人,一定會遇到一個值得你愛,又愛你的好女孩的。”

我淡淡一笑,搖搖頭。

嶽霞也不再說話,我們默默的喝著酒。不知何時,竟然都伏在書桌上睡著了。

第五節

不知不覺,天已大亮。伏在書桌上睡著了的我和嶽霞,先後醒了。

“餓了吧?我去做飯。”我說著站起身來。

“我幫你。”嶽霞說著,也站了起來。

吃過早飯,看著嶽霞平靜的嬌顏,我含笑問道:“想好了嗎?”

“嗯!”嶽霞應道。“石大哥,謝謝你救了我。我該走了,你也要多保重。”

我微笑的點點頭,低聲說:“祝福你!”

“也祝福你!”嶽霞說道。

“再見,石大哥。”

我微笑不語,默默的看著她打開房門,看著她背著舊帆布書包,緩步走在不知會通向何方的長街上。

“永別了!美麗的女孩……”我在心裏默默的說。

又已是午夜了。

我身穿一身白衣,站在懸崖邊。仰頭看看頭頂那輪又大又圓的明月。十六的月,比十五的月還圓、還亮。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我慢慢的回過頭去。

竟又是她——嶽霞!

她低著頭,慢慢的走出林子,向崖邊走來。優美的身姿如一片悠然的白雲般飄逸。

心念電轉,我猜到了她的來意。看來,經過一天的思考,她還是決定了要走這條不歸路。我不由在心中暗歎。微笑的說:“你怎麽又來了?你不該來的。回去吧!”

嶽霞慢慢抬起頭,愣在當地。隻叫了一聲:“石大哥……”就不再說話了。

我知道,她一定是以為我猜到了她還會來,所以預先在這兒等她。她眼珠轉動著,四處打量。她大概是想逃離我的視線吧?如果她突然跑向她正前方的崖邊,我還真是來不及阻攔她。因為她離我還有一段距離。

不知為什麽?此刻,我突然不想阻攔她了。既然她一心求死,那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但有些話,我卻很想對她說。

我輕輕的歎口氣,低聲說:“昨夜,我對你講的我的故事,其實還差了一個結尾。”

不等她插話,我娓娓而述。

“五個月前,我把攢夠的十萬元錢按她給的地址寄了出去。沒想到,不久卻被退回來了。說是查無此人。我不相信她會留假地址給我。於是,我就去了那個城市找她。結果是,地址存在,但主人不對。好心的保姆見我很焦急,就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原來,幸兒根本就沒跟那個男人結婚。因為那個男人已有家室女兒,幸兒隻是他的情人而已。一年前,那個男人對孩子起了疑心,背著幸兒,他做了親子鑒定。結果發現孩子不是自己的親骨肉。他竟惡毒的把孩子給丟棄了,無論幸兒如何哀求,都不肯說出孩子的下落。

幸兒尋了幾個月都找不到孩子,想回來找我想辦法,又覺得無顏見我。一時想不開,她竟然割腕自殺了。我在殯儀館見到了她的骨灰盒,然後就開始到處尋找孩子。我找不到那個男人,更無從打聽到孩子的下落。五個月了,我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三天前我才回來。”

“每當身體安靜下來的時候,我就會想起那個和我長得一摸一樣的孩子。被無情遺棄的他,未來的遭遇會不會像我一樣的痛苦、孤獨?一想到這些,我就不寒而栗。

頓了頓,我突然很想笑,所以我就笑了。我的笑容一定美麗而淒涼。因為我看到嶽霞臉上充滿了眩惑和懷疑。

“你說,我是不是比你更有理由從這兒跳下去呢?”我含笑低語。

嶽霞愣了愣,沒等她做出反應,我又說:“嶽霞,回到愛人的身邊去吧,不要讓他們為你而心傷、心碎、到心死!”

話聲中,我轉過身去,雙臂抱在胸前。仿佛,想抱住自己這顆支離破碎的心。猛的,我張開雙臂,如一隻大鳥般,修長的身子奮力的向前飛躍起來。

然而,我並沒能飛向天空。而是如一隻斷線的風箏似的,帶著無盡的苦與痛,飄入深淵。

“石大哥,不要!”嶽霞淒厲的呼喚聲響起在我的耳邊。

我竭力向上看去,她撲過來的速度竟然這麽快?!

但她還是沒我快啊!

我感覺到她修長的手指從我的頭發間掠過,卻無法抓住我。我微笑著向下飄落,如一團輕霧般飄入深淵深處。直至完全被崖下的迷霧吞沒,再也聽不到她的呼喚。

嶽霞呆呆的站在崖邊,看著下麵繚繞糾纏的雲霧。

她一定是做夢也想不到,昨夜拚命把她從崖邊拖開的人,竟也是個,輕生的人!

許久、許久。嶽霞無力的跌坐在崖邊,茫然絕望的目光穿不透深夜的迷霧。

圓月依舊靜靜的揮灑著清輝,俯瞰著寧靜得令人窒息的深穀,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我代你死,你代我生……”我在霧中喃喃低語,耳邊突然傳來“嘭”的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