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帝點了點頭。
“也好。”
皇後目光掃過底下環佩叮當的妃嬪,得體笑著,“不知哪位妹妹先來呢?”
妃嬪們互相觀望,眼神交錯,無人立即應聲。
蕭貴妃率先起身,“姐姐既開了口,臣妾便先拋磚引玉吧。”
她換下一身華服,著了身利落的勁裝,手持長劍,在場中舞了一段劍舞。
劍光凜冽,卻又剛中帶柔,身姿颯爽,動作幹淨利落,引來周圍陣陣喝彩。
大景帝含笑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懷念。
“貴妃風姿,不減當年。”
蕭貴妃謝恩退下,神色如常。
倒是別的妃嬪心思起伏。誰都聽出來,大景帝這是在給她麵子,實則並沒有多少喜歡。
她們不再推脫,紛紛上場,接著,或撫琴,或清唱,表現都隻能算中規中矩,未能在大景帝心中留下什麽波瀾。
淑妃身子孱弱,大家都知道她是早年落下的病根,便沒有催促她上場。
輪到德妃時,她依舊是那副溫婉嫻靜的模樣,自席間緩緩起身,“臣妾不才,願為陛下撫琴一曲,聊助雅興。”
宮女很快搬來一張七弦琴。
德妃落座,一雙素手輕放於琴弦之上,指尖微動,淙淙琴音流淌而出。
琴聲清越空靈,帶著幽澗清泉的冷冽,又飽含著脈脈情意,技法極為純熟。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回味無窮。
大景帝臉上的笑意真切了許多,眼中露出明顯的讚賞。
“愛妃琴藝越發精進了,此曲清心,甚合朕意。”
德妃起身,含笑盈盈一拜,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得色。
棉棉身旁的景華珠正小口嚼著一枚蜜餞,聞言不滿地鼓了鼓腮幫子,湊到她耳邊小聲叨叨。
“父皇什麽審美啊,這破曲子叮叮當當的,根本比不上母妃的舞劍好看嘛!”
“棉棉你說是不是?”
棉棉點了點頭,真誠道:“嗯,珠珠姐姐說的對。”
景華珠說的沒錯,這曲子也就勉勉強強,連她上輩子的死對頭花孔雀求偶時彈的都比不過。
終於,輪到了林賢妃。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她的身上,想看看她究竟有什麽能耐在今夜出頭?
誰人不知,這位新晉的賢妃,是靠運氣上位的,也不知道皇上到底看中了她什麽。
林賢妃今日穿著一身水藍色的廣袖留仙裙,妝容清淡,在一眾紅裙粉裙裏,別有一番風致。
她走到場中,對著帝後盈盈一拜,“臣妾不擅絲竹,唯幼時學過幾日舞藝,願獻舞一曲《梅魂》,望陛下、娘娘不棄。”
《梅魂》!
這兩個字一出,庭中頓時起了細微的**。
誰人不知,當年盛寵無雙的梅妃,便是以此舞一鳴驚人,從此君王不早朝。
這林賢妃,究竟是想複刻傳奇,還是自取其辱!
大景帝的眼神瞬間深邃了許多,他原本閑適靠著椅背的身體,微微前傾。
“準。”
絲竹聲起。
樂聲與德妃的空靈截然不同,前奏便帶著一股孤傲凜然之氣,肅殺中又透著不屈的生機。
林賢妃隨樂而動,身姿翩躚。
她的舞姿與傳聞中梅妃的灼灼其華、光芒四射全然不同。
她更像一株迎著寒霜暴雪而生的梅,每一個回旋,每一次舒袖,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風骨。
哀與愁,悲與怨,韌與剛,皆藏袖,皆凝眸,皆入舞。
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連那些原本存著看笑話心思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認,林賢妃的舞已然脫離了單純的取悅,自成風骨。
就是現在!
棉棉看準時機,烏黑的眼瞳中映著林賢妃飛揚的廣袖,輕呢道:“沉睡的花兒啊,請盡情開放吧。”
她在賜福。
她要讓林賢妃大放異彩。
下一刻,令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林賢妃舞姿流轉,衣袖拂過之處,旁邊一株本應隻有枯枝的玉蘭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鑽出了一顆顆飽滿的花苞。
就在她舞袖再次拂過的瞬間,滿樹花苞粲然綻放!
不止如此——
附近幾盆勉強維持著花蕾的牡丹、海棠,也在這一刻爭相怒放,開得絢爛至極!
一時間,林賢妃置身於百花環繞之中,舞動間暗香浮動。
“天啊!花……花開了!”
“這個季節,怎麽可能開花!”
“是林賢妃!是她的舞蹈引來了百花盛開!”
驚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大景帝猛地站起身,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那百花叢中的身影。
百花朝賀,天降祥瑞!
這在任何一位帝王看來,都是上天賜予的、莫大的吉兆!
而帶來這吉兆的,是正在起舞的林賢妃!
德妃臉上的笑僵住,皇後眼神幽深,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一曲舞畢。
林賢妃微微喘息,立於百花叢中,額間帶著細汗,一雙眼眸清亮得驚人,她對著大景帝的方向,深深一拜。
“好!好!好一個《梅魂》!”
大景帝龍顏大悅,竟親自走下禦階,來到林賢妃麵前,親手將她扶起。
“愛妃一舞,竟能引得百花冬日綻放,實乃祥瑞!朕心甚慰!”
他環視眾人,宣布道:“林賢妃性行溫良,才德兼備,今日更引動祥瑞,佑我大景!傳朕旨意,厚賞永和宮!特賜林賢妃封號……景耀!賜協理六宮之權!”
景耀!
聽到這個封號,所有人一怔。
冠以國號,再加一個“耀”字,這是何等殊榮啊!
更別說,還賦予了協理六宮之權。
要知道,便是四妃之首的蕭貴妃,都沒有這份權力。
可她林芸憑什麽?
一個宮女出身,入宮不足半年,便要一步登天,坐到與貴妃平起平坐的位置,簡直荒謬!
林賢妃,現在該稱景耀賢妃了,她心中並無太多喜悅,不過麵上卻裝出一副驚喜過度的表情。
“臣妾,謝陛下隆恩!”
她抬頭時,目光不經意與人群中的棉棉對視了一眼。
她知道,方才的神跡,絕對是棉棉的手筆,她能有今日這一步,棉棉功不可沒。
棉棉悄悄對她眨了眨眼,嘿嘿一笑。
她旋即又看向旁邊的景華珩,卻見他也正看著自己,“做得不錯。”
因這一封賞,後麵的什麽戲曲演出,也變得索然無味,再無人有心欣賞。
棉棉覺得有些悶,便溜出來透個氣。
剛繞過一叢假山,就聽見——
“妹妹可真是一飛衝天了,姐姐還未道聲恭喜。巧慧,將本宮出嫁時的那枚雙鳳鐲拿來,贈給妹妹。”
棉棉立刻停住腳步,悄悄躲在山石後麵。
她探出個小腦袋,看著前麵的兩個人。
一個自然是她熟悉的林姨姨。
另一個倒是沒想到,居然是德妃。
看來這位溫婉賢淑的娘娘,也並沒有表麵上那麽安分耐得住啊。
“真是多謝德妃姐姐厚愛,隻是此物如此貴重,妹妹豈敢奪人所愛。姐姐的心意妹妹領了,這鐲子還是請姐姐收回吧。”景耀賢妃推辭道。
德妃臉上笑容未變,“妹妹可是不給姐姐這個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