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皇後回答,蕭貴妃又說:“姐姐不知,尤其是近日,倆小家夥天天給妹妹找事,妹妹實在分身乏術。”
“思來想去,妹妹真不是這塊料,繼續占著這位子,實在說不過去。”
“如今見姐姐鳳體似已大安,妹妹懇請姐姐,收回鳳印,重掌六宮!也讓妹妹能偷個懶,專心管教孩子,盡一盡為母之責。”
皇後徹底愣住了。
她千算萬算,沒算到蕭玉衡會來這麽一出。
主動交還鳳印?
這簡直不按常理出牌!
她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她是真心不想幹,還是以退為進,試探自己?如果是試探,自己接了,豈不是顯得迫不及待?
鳳印是皇帝下旨讓她暫管的,自己就這麽收回,皇帝會怎麽想?會不會覺得自己心胸狹窄,容不得人?又或是身體好了就急著攬權?
還有,蕭玉衡主動交還,自己欣然接受,傳出去,別人會怎麽說?會不會覺得她這個皇後沒有容人之量,連暫時幫襯的人都容不下?
接,也不是。
不接,更不是!
皇後此刻真覺得那鳳印燙手得很!
她勉強維持著笑:“妹妹這是做什麽?你打理宮務這些時日,陛下與本宮都是看在眼裏的,甚是穩妥,何來力不從心之說?”
“孩子淘氣,多派幾個嬤嬤管教便是,怎能因此誤了正事。”
誰知話音剛落,蕭貴妃整個人趴到她身上,一手拿著帕子抽泣。
“嗚嗚嗚……姐姐您就可憐可憐妹妹吧!妹妹真是做怕了!”
“昨日尚宮局來報秋季份例開銷,那賬目看得妹妹頭暈眼花!”
“今早又有兩個才人為了爭一匹雲錦料子鬧到妹妹這兒來……妹妹頭都大了!”
“還是姐姐您厲害,這鳳印合該您執掌!您就收回吧!陛下若是問起,妹妹一力承擔,就說自己是塊朽木,不堪雕琢,自願交還!絕不讓姐姐為難!”
皇後的笑容徹底僵硬了。
她看著被塞到手裏的鳳印,接也不是,推回去更不是!
最終,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既如此,妹妹近日也確實辛苦,便……暫且好生休息,教養珠兒吧。”
“這鳳印……本宮便收回了。”
皇後拿著失而複得、卻毫無喜悅之感的鳳印,心情複雜地離開了。
她贏了,卻又好像輸得徹底。
憋了一肚子火,卻無處發泄。
蕭貴妃看著皇後遠去的背影,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拍著胸口,對旁邊目瞪口呆的倆人小聲嘀咕,“總算把這勞什子甩出去了!輕鬆多了!”
景華珠看著自家母妃戲精的模樣,無奈開口:“母妃,你不要總看些奇奇怪怪的話本子。”
這撒潑打滾的功夫,簡直沒眼看,她不會承認剛剛的女人是她的母妃的。
倒是棉棉眼中閃過一絲敬佩,妙呀,原來還可以這麽做,漂釀姨姨真厲害!
晚上,聽聞此事的大景帝來到了朝鳳宮。
宮人低聲通報:“陛下駕到——”
蕭貴妃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起身迎駕,“臣妾恭迎陛下。”
大景帝邁步進來,揮退左右,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朕聽聞,你今日自作主張,將鳳印交還給了皇後?”
蕭貴妃心中一跳,知道興師問罪的來了。
她沒有辯解,而是跪了下來,“是,臣妾有罪,請陛下責罰。”
她認罪如此幹脆,反而讓大景帝噎了一下。
他冷哼一聲:“哦?你倒是說說,何罪之有?朕將鳳印交予你,是信重你。你竟如此兒戲,說還便還?將朕置於何地?”
蕭貴妃紅著眼抬頭:“臣妾之罪,罪在無能,罪在讓陛下失望。”
“自掌管鳳印以來,那賬目是算了又算,事情是想了又想,生怕辜負皇上聖恩。可臣妾終究不是皇後娘娘,才德不足以服眾。”
“也是今日,才知皇後娘娘竟如此辛苦,娘娘的本事,臣妾是學十年也難及其一啊。”
大景帝聽著,眉頭微蹙。後宮事多,他一向知道,可能人為難成這樣嗎?
蕭貴妃知道說這些不能平息皇上怒火,隨即膝行兩步,靠近大景帝,仰起那張我見猶憐的臉。
“陛下,臣妾入宮,蒙陛下垂愛,已是天大的福分。臣妾別無他求,隻願能讓我們的皇兒好好長大。”
“可珠兒近日性子愈發野了,臣妾若再忙於宮務,疏忽了對她的管教,將來若是行差踏錯……臣妾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臣妾懇求陛下,允臣妾專心做好珠兒的母親吧……”
大景帝看著眼前哭的梨花帶雨的女人,心中的怒氣早已消散了大半。
他本就偏愛貴妃的顏色,此刻隻能依靠他的樣子更是直擊他的保護欲。
是啊,她本就是個嬌養的女子,何必非要逼她去做那勞心勞力的活計?
皇後……確實更適合那個位置。
至於皇後的感受?他並不在意,隻要後宮不出大亂子即可。鳳印在誰手裏,於他而言,更像是一種平衡。
他歎了口氣,伸手將蕭貴妃扶起,“罷了罷了,快起來。地上涼。”
他將她拉到身邊坐下,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既然你覺得如此吃力,朕也不勉強你。隻是日後不可再如此莽撞,鳳印之事,豈可兒戲?需得朕來定奪。”
蕭貴妃順勢靠在他懷裏,軟語道:“是臣妾思慮不周,隻想著急於向娘娘表明心跡,免得娘娘多心……臣妾知錯了,以後再不敢了。”
大景帝“嗯”了一聲,“好了,既然你無心於此,那便依舊讓皇後掌管吧。”
“臣妾多謝皇上。”
第二天,一道旨意從乾元殿發出,大意就是:
貴妃蕭氏近日勞於宮務,甚為辛勞,朕心甚憐。念其還需專心教導五公主,特旨允其卸下協理六宮之責,鳳印交還皇後沈氏掌管。望皇後善攝六宮,毋負朕望。
皇後接到這道旨意時,越想越氣。她居然被蕭玉衡那個“直腸子”給擺了一道!
明明就算沒有蕭玉衡一說,鳳印到時候也會歸還於她手,可偏偏還要承她的情!
而同樣難受的還有幾天後的棉棉跟景華珠。
蕭貴妃交還鳳印後,有了大把的功夫天天盯著她們。
不讓她們玩,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女戒》。
有時也會給她們讀話本子,但都是什麽“霸道將軍的讀書郎”又或者是“重生之妻主狠狠愛”。
她們聽不懂啊!
……
景華珠探著頭,左右張望一番,發現沒人後,對身後的棉棉說。
“沒人,棉棉我們快走!”
棉棉一手一個小包袱,聞言墩墩墩的跟了上去。
兩人一路躲過宮人,來到了正午門,皇宮的大門口。
“棉棉,有人守著,出不去呀?”景華珠苦惱地撓了撓頭。
她們實在受不了母妃的精神折磨,策劃了好幾天,決定在今日“離家出走”——去南境投奔太子哥哥!
可還沒上路呢,就碰到了第一個難題。
棉棉左看右看,發現不遠處有一輛停著的馬車,眼睛一亮,說:“看窩噠!”
棉棉將手指放進嘴裏,吹出一串清脆的哨音。
瞬間,一群麻雀從四麵八方飛來,嘰嘰喳喳地朝著守門侍衛衝了過去,對著他們一通亂啄。
趁著混亂,她拉著景華珠飛快地爬上了那輛馬車。
車廂內光線昏暗,一股淡淡的藥香縈繞鼻尖。
兩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你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