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日頭正好,棉棉坐在窗邊,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吃得不亦樂乎。

這是景華珩走後的第三天。

灰灰蹲在桌角,看著自家老大這副吃嘛嘛香的模樣,鼠須都跟著抖了抖。

【老大,別人搞分別,那都是茶不思飯不想,要死不活,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怎麽到了你這兒,又是雞腿又是魚?】

棉棉費力地咽下嘴裏的食物,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

“可能係窩肚肚好?”

灰灰:“……”

真是無懈可擊的理由。

【老大,你這麽一直吃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瞧瞧你這小肚子,都快趕上我冬眠前的儲備糧了。】

灰灰跳下桌子,指著外麵。

【要不,出去走走消消食?】

棉棉嗦了嗦手指,想起某人不止一次捏著她的臉,說她重的畫麵,心想,確實該動動了。

她點了點頭,一副“拿你沒辦法”的樣子:“行吧,窩就給膩一個麵紙。”

灰灰聞言,興奮地竄到前麵帶路。

禦花園。

“你們怎麽那麽笨!連隻兔子都抓不住!”

“本公主要去告訴母妃,把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統統打發去刷恭桶!”

正背著手,帶著“左右護法”溜達的棉棉聞聲腳步一頓。

這聲音聽著嫩生生的,應該跟她年歲差不多大。說起來,她在皇宮這麽久,還沒見過跟她一般大的人類幼崽呢。

她循著聲音,好奇地探出腦袋。

隻見不遠處,一個穿著華麗的小女孩,正氣得小臉通紅。

她梳著的雙環髻上點綴著不少亮晶晶,雖然小,但已經顯露出美人坯子的雛形。

棉棉歪著頭想了想,僅兩秒就認出了她的身份。

貴妃蕭玉衡之女,五公主景華珠。宮裏出了名的小魔女,被貴妃寵得無法無天,說一不二。

“呀,好怪的銀。”

灰灰爬到她肩頭,看過去。

【哪怪了?不也是一個鼻子兩隻眼。】

“她渾身黑糊糊的。”棉棉認真地說。

她再次看向整個人都染成黑色的景華珠,那是一種氣,尋常人看不見。

事實上,人身上都有氣,正常的就是白色,隻有大氣運,大功德之人才會有別的顏色,比如身負龍運的皇帝,就有紫氣。

她第一眼看見景華珩的時候,就被他身上紫到發黑的顏色差點亮瞎眼。

作為曾經的天命鴉,她一向以吸食氣運、功德、信仰為生,條件苛刻極致。所以,待在景華珩身邊,她很舒服。

然而氣運的排布從非單一,天道講究平衡二字,有人生來攜大氣運,也有人偏逢天煞孤星,像這種冒黑氣的就是一種。

隻不過,棉棉想不通,黑氣通常出現在死人身上,景華珠這種都快要被黑氣吞噬了,怎麽可能還活蹦亂跳呢?

“好怪。”

好奇。

她再次看過去,在景華珠前麵,有一隻通體雪白的兔子,一雙眼睛,紅得如同燃燒的火焰。

兔子顯然是受了驚嚇,在包圍圈裏左衝右突,卻總是在即將衝出去的瞬間,被某個太監手忙腳亂地擋住去路。

【可惡的兩腳獸幼崽!本兔隻是在這裏睡個午覺,居然想抓我回去關籠子!】

【還想摸我的耳朵!做夢!不知道兔子的耳朵摸不得嘛!】

【要不是本兔對這皇宮不熟,迷路了……一定找一車兔來幹飛你們!】

棉棉定睛一看,呀,是一隻有身份的兔子耶!

說不定可以修煉成精呢。

那邊,景華珠氣得直跺腳,一把搶過旁邊太監手裏的網兜。

“笨蛋!都給本公主讓開!本公主自己來!”

她提著裙擺,舉著和她小身板極不相稱的網兜,氣勢洶洶地朝兔子撲去。

紅眼兔子見狀,眼中凶光一閃而逝。

看樣子,似乎準備不管不顧,先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兩腳獸一點教訓再說。

棉棉一看,這可不行。

這隻小兔子顯然不知道,要是真得罪了麵前的小幼崽,惹怒了她身後的貴妃,怕是會以清蒸、紅燒、油燜等各種方式,出現在餐桌上。

她想了想,還是走了出來,“等等吖!”

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不點身上。

景華珠正憋著一肚子火,被人打斷,更是火冒三丈。

她猛地轉過身,白嫩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棉棉。

“你是誰?敢管本公主的閑事!”

棉棉的視線卻被她頭上隨著說話一晃一晃的珠花發飾吸引了。

亮晶晶的,真好看啊。

她下意識開口,“姐姐,膩好漂釀呀!比雪團還要漂釀!”

正準備發作的景華珠,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誇讚給硬生生噎了回去。

從小到大,誇她漂亮的人數不勝數,但那些話聽多了,總覺得假假的。

可眼前這個比她還要矮一點的小不點說的話不一樣。

她知道雪團是太子哥哥養的貓,她可喜歡了,每次都想去摸一摸。可母妃總怕她被貓抓傷,從不讓她靠近。

用雪團來誇她,無疑是認可了她的審美,而且小不點還挺……真誠的。

可她還是端著公主的架子,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少拍馬屁!你到底想幹什麽?”

棉棉伸手指了指那隻暫時停止動作,也正好奇看著她的兔子,一臉認真地說:“姐姐,這隻兔兔不能抓的。”

“為什麽?這禦花園裏的東西都是皇家的!本公主想要就要!”

景華珠又恢複了那副驕橫的模樣。

棉棉眨著無辜的大眼睛,身子微微前傾,小聲地對她說:“因為……因為這隻兔兔係月宮裏的仙子派下來的小信使呀!”

“姐姐膩看它的眼睛,係不係像紅寶石一樣?普通的兔子,哪有這麽漂釀的眼睛呀?”

她一邊說,一邊跟兔子眼神交流:兔兔,快配合一下呀!騙過這個小人類!不然膩今天就要有大麻煩啦!

紅眼兔子愣了一下,它雖然不明白這個更小隻的兩腳獸為什麽能跟它說話,甚至還要幫它,但能感覺到對方沒有惡意。

為了自由,拚了!

它立刻收起剛才的凶狠,昂起毛茸茸的腦袋,擺出一副高貴冷豔的姿態。

它甚至還煞有其事地對著天上太陽,後腿直立,前爪合攏,拜了拜。

這波操作,直接把景華珠她們看呆了!

下巴掉了一地。

棉棉見狀,繼續忽悠:“姐姐膩看!它承認了!姐姐,仙子的小信使係不能關在籠子裏的哦!不然仙子一生氣,晚上就不讓月亮出來了!”

“而且……窩聽說,摸了仙子信使的耳朵,以後自己的耳朵就會變得像驢耳朵那麽長,那麽醜!”

最後一句純屬棉棉即興發揮,恐嚇小朋友的。

景華珠畢竟才五歲,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她看了看那隻還在祭拜的兔子,又看了看一本正經的大忽悠,心裏有點打鼓了。

她最愛漂亮了,才不要變成驢耳朵!

“真……真的嘛?”

棉棉點頭,“姐姐要係不信,可以摸摸它的背。如果它不躲開,就說明它喜翻姐姐,也許還會給姐姐帶來好運哦!”

“但係,千萬不能摸耳朵!”

兔子接收到指令,為了自由,忍辱負重地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景華珠將信將疑地伸出小手,落在兔子背上。

毛茸茸、軟乎乎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眼睛一亮。

兔子果然沒有躲開,反而像是很享受似的,眯了眯它那雙火焰般的紅眼睛。

“它真的讓我摸了!”

景華珠驚喜地叫出聲,瞬間把剛才要抓兔子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

棉棉笑得眉眼彎彎,像隻偷了腥的小狐狸。

“看吧!姐姐這麽漂亮善良,兔兔信使也喜翻姐姐呢!它以後會保佑姐姐越來越漂亮,像仙子一樣!”

這話簡直說到了景華珠的心坎裏!

連帶著看棉棉也覺得順眼極了。

“咕嚕——”

棉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

景華珠此刻心情大好,聽到聲音,豪氣地小手一揮。

“你餓啦?走!跟本公主回宮!”

“我那兒有母妃剛讓人送來的芙蓉酥、如意糕,可好吃了!本公主賞你吃!”

棉棉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真的嗎?謝謝漂釀姐姐!姐姐真好!”

“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麽呢?我叫景華珠,珠寶的珠!”

“窩叫棉棉!”

她立刻毫無心理負擔地拋棄了剛剛並肩作戰的“兔兔信使”,屁顛屁顛地跟上了自己新晉的“飯票”。

走之前,她還不忘回頭對那隻兔子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

【快跑呀!】

兔子如蒙大赦,咻地一下鑽進旁邊的花叢,瞬間消失不見。

它躲在暗處,看著那兩個遠去的小身影,真是奇怪的兩腳獸幼崽。

跟在景華珠身邊的棉棉,更加好奇身邊的漂釀姐姐了,她係極其討厭黑氣的,湊湊的,髒髒的。

可她的,她卻不討厭。

為什麽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