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華珩被她這大大咧咧的話問得一怔。

小家夥,到底有沒有心眼?!

他下意識把棉棉攬到身邊,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壓低聲音,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棉棉!”

“這種話……是能隨隨便便說出來的嗎?”

他知道小家夥不同,畢竟哪有人天天跟動物湊在一起,甚至能指揮他們做事,非要說馴養員也有這種本事,但小家夥不一樣啊。

話還說不明白的年紀,居然能操控老鼠,貓,鳥……這是一個正常人嗎?

如果他是一個壞人,或許現在已經開始打破砂鍋問到底,然後將人囚禁起來為他所用。

怎得能這般毫無防備、不知道還以為她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

棉棉被他突然的嚴肅和猛然收緊的手臂勒得有點懵。

她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非但沒怕,反而伸出手,拍了拍景華珩的胸口,像是在給他順氣。

小奶音裏滿是困惑和理所當然,“可係……膩係鍋鍋呀。”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肯定道:“窩們係一夥的呀!”

“就像灰灰、鴉鴉、雪團它們一樣!對一夥的,不用藏藏呀。”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眉頭微微蹙起,聲音裏帶上了一點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冷漠。

“別銀……不一樣的。”

要是別人知道了,她就讓他們忘記好啦!就像對待林姑姑一樣,一個念頭的事。

景華珩感覺自己的心不受控製了一樣,瘋狂在跳。

“膩係鍋鍋呀。”

“窩們係一夥的呀。”

簡單到純粹的理由,近乎到盲目的信任。

小家夥不是沒有心眼。

而是將所有的“心眼”,都用在了區分“自己人”和“外人”上。

顯然,他早已被她劃入了最裏麵的圈裏。

這種被相信的感覺太沉太燙,快要把他灼傷。

自重生以來,他從無神論者逐漸變為敬畏。所以他不會將棉棉視為怪物,比起妖魔鬼怪,天賜的禮物更符合小家夥。

他無比感謝上天讓他發現了這個珍寶,更無比高興他的珍寶是如此的相信他。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頂,鄭重道:“嗯,我們是……一夥的。以後,關於這些,隻告訴孤一人便好。”

他景華珩發誓,永遠不會背叛眼前之人。

棉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誓言,眼眸立刻彎成了兩道小月牙,用力點頭:“嗯!”

心情大好的她,也不介意多分享一點她的秘密。

“鍋鍋膩放心~以後誰要係想害棉棉,窩一個念頭就能讓它們肚肚痛!”

她怕他不懂,特意補充說明:“一直鬧肚肚的那種哦!”

賜福是雙向的。

天道深諳平衡之道。被她賜福的人看似占了便宜,實際上她的力量已經紮根他們的身體。隻要她想收回,那麽被賜福的人就會付出代價。

放在上輩子,那些修士妖精皮糙肉厚,這一點點小代價並不要命,所以他們才趨之若鶩。

但放在脆弱的凡人身上,怕是要傷及性命的。

景華珩:“……”

這代價聽起來真是……既厲害又好笑。

他忍不住逗她,“哦?那孤要是惹棉棉生氣了,棉棉也會讓孤鬧肚子嗎?”

棉棉立刻皺起小鼻子,鼓起腮幫子,做出超凶的表情,還揮舞著小拳頭。

“會!”

“所以鍋鍋不準惹棉棉生氣!要天天給棉棉買奶糕!不然……不然窩就讓膩變成竄稀太子!”

“噗——”

景華珩終於沒忍住,笑從胸腔溢出,一把將這個口出狂言的小家夥摟進懷裏,下巴親昵地蹭著她柔順的發頂。

“好好好,孤怕了你了。”

“一定天天給你買奶糕,絕不惹我們的小祖宗生氣。”

棉棉被他弄的癢的“咯咯”笑。

笑聲止住,棉棉想起了什麽。

她一把抓過還在和灰灰用喙子吵架的烏鴉,不由分說地塞進景華珩懷裏。

大烏鴉撲騰著翅膀,一臉懵。

“對啦,鍋鍋要去南方救災記得把他帶上!有什麽事,他會飛回來告訴窩的!”

景華珩抱著懷裏羽毛漆黑的鳥,一臉錯愕:“你怎麽知道孤要去南方?”

之前他說要找父皇探討水患一事並不是鬧著玩的。

上輩子,明明已然入秋,南方卻突遇大水,整整數十天不停歇,好不容易水災過去,又逢大疫,餓殍遍野,死傷無數。不少難民湧入京城,最後還是靠武力鎮壓才得以解決。

可他知道,那不是良策。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

所以,他主動請纓前往南方賑災,督辦修渠,安撫流民。

他要讓大景的百姓從心底裏認可他,敬佩他!

明日他就要啟程了,就連母後都不知曉具體行程,這個小家夥是怎麽知道的。

棉棉得意地揚起小下巴,指了指趴在不遠處,優雅舔著爪子的雪團。

“當然係雪團告訴窩的吖!鍋鍋壞,什麽也不告訴棉棉。”她抱怨道。

景華珩:“……”

他目光幽怨地看向那隻一臉“本喵什麽都不知道,本喵隻是隻無辜小貓咪”的小白貓。

真是千防萬防,家貓難防!

他無奈地扶額:“孤……孤那是怕你擔心。”更怕小家夥非要粘著他,一起跟著去南方,那裏的百姓已經被災患折磨瘋了,小家夥去,那是危險萬分!

誰知,預想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現,隻見對麵的小家夥小嘴一撅,滿不在乎地揮揮手,“窩才不擔心呢!鍋鍋厲害,肯定會沒事的!”

她對他有種近乎盲目的信心。

“不過鍋鍋回來的時候,記得給棉棉帶南方的亮晶晶哦!還有好次的!”

景華珩被她這毫不矯情的“懂事”逗樂了,心裏卻又泛起一絲小孩兒壓根不想他的苦澀。

想到這,景華珩有些心塞,“原來棉棉不是舍不得孤,是舍不得亮晶晶和好吃的啊?”

棉棉又不是真的小孩子,當然聽懂景華珩話裏的酸味,立刻撲上來,抱住他的腿蹭啊蹭,用甜得發膩的小奶音撒嬌。

“當然也舍不得鍋鍋啦!鍋鍋比亮晶晶和好次的……嗯……”

她停頓了一下,伸出小拇指,比劃了一丟丟幾乎看不見的距離。

“重要那麽一點點!”

景行珩明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被哄得身心舒暢,他笑著將她從地上抱起來。

“就一點點?孤可真傷心。”他故意板起臉。

“孤宣布,你的亮晶晶沒了。”

“啊!不行不行!”棉棉急了。

“好多點點!好多好多點點!鍋鍋最最重要啦!”

看著她急得快要掐死他的樣子,景華珩連忙說:“孤知道了。孤會盡快回來,給你帶很多亮晶晶和好吃的。”

“嗯!鍋鍋此去一定一帆風順,馬到成功!遇水搭橋,逢凶化吉!”棉棉再一次動用賜福。

景華珩挑眉,“這回又是跟誰學的成語?”

棉棉驕傲地挺起小胸膛,一臉得意:“太傅上課的時候,窩偷聽到的!窩聰明吧?”

“聰明,我們棉棉最聰明了。”

……

哪怕嘴上說得再不在乎,離別真的到來時,棉棉還是不爭氣地哭了。

上輩子她沒有朋友,隻與一些沒開靈智的動物為伴。看似是個活了很久的老妖怪,心智卻單純得厲害。

景華珩要走,她一時半會兒還真有點受不了。

她躲一處隱秘小角,探出個小腦袋,看著不遠處景華珩與大景帝、皇後一一告別。

心裏莫名堵得慌,很不舒服。

“臭鍋鍋,都沒有跟棉棉告別。”她一腳踢飛腳下的石子。

那邊,景華珩與皇後擁抱過後,直起身,突然對大景帝說。

“父皇、母後,兒臣突然想起還有件東西落在東宮,兒臣去去就回!”

說著,不等帝後反應,抬腳往宮裏跑。

大景帝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笑罵了一句,“毛毛躁躁的,還是不著調。”

皇後也附和一聲,“到底還是個孩子呢。”

景華珩跑出大景帝的視線後,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精準地朝著一個方向而去,最後停在了那個掉金豆子的小家夥麵前。

他彎腰,將她抱了起來,還故意顛了顛。

“好重。”

棉棉抬起臉,小鼻頭一抽一抽的,有些訝然,“鍋鍋,膩不係走了嘛?”

景華珩用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還沒跟某個小家夥說再見呢,如何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