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書房。

景華珩剛到門口,就看見昨天還說討厭他的小家夥腦袋枕著自己的胳膊,趴在梁柱上,睡得正香。

他頓住腳步,問旁邊一個先他到來的世家子弟。

“她什麽時候來的?”

那人搖了搖頭,神情古怪。

“我是第一個到的,來之前她就在這兒了。”

說完,他忍不住偷瞄了景華珩一眼,壓低聲音:“太子殿下,這不是您的人嗎,怎麽…?”

您自己還不知道。

最後半句話,他沒敢說出口,但眼神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景華珩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睡得毫無防備的小不點身上,心中一軟。

他轉向身側,吩咐道:“小安子,去給孤找個雞腿。”

小安子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躬身應是。

“是,殿下。”

剛跑出兩步,身後又傳來景華珩清冷的聲音。

“要熱的。”

“哎!”

小安子拔腿就跑。

濃鬱的肉香霸道地鑽進鼻腔,蠻橫地闖入棉棉的夢境。

夢裏,她抓著一隻比她臉還大的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好香。

她下意識張開小嘴,對著空氣狠狠咬了一口。

空的。

棉棉猛地睜開眼睛,一張放大的俊臉毫無預兆地撞入視野。

是景華珩!

她嚇得一個激靈,小身子向後縮去,“膩,膩幹什麽吖!”嚇死她啦。

景華珩站直身體,向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怎麽來這裏了?不會是……”

話還沒說完,棉棉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她抿緊了小嘴,烏溜溜的眼睛瞪著他。

不會是什麽,不會是專門來找他嗎?怎麽可能!她今天是來幹正事的!找綠毛鳥談生意的!

可是……

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明明可以讓那隻鳥來找她,那樣風險更小,也更安全,為什麽非要一大早偷偷摸摸跑到這上書房來。

“窩才不是來找膩的!”她梗著脖子,此地無銀三百兩般回答。

“窩係來做生意的!”

“做生意?”

景華珩眼睛眯起,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誇道:“還知道談生意呢?真棒。”

說完,他自然地開口問道:“吃早飯了嗎?雞腿給你。”

他將手裏還冒著熱氣的油紙包遞過去。

棉棉看也不看,小腦袋一甩,直接躲開了他的手。

她噘著嘴,臉頰鼓鼓的,“不次!膩的東係,貴!棉棉次不起!”

昨天還把自己一個人丟在宮門口,說那種話。她才不要這麽快就原諒他。

景華珩遞著雞腿的手在半空中一頓,眼中的陰鬱翻湧,瞬間又歸於沉寂。

沒人知道,他在看見小不點時,心裏有多愉悅,可她生他的氣。

也是。

他那麽壞。

見景華珩垂著眼不說話,棉棉心裏反而更難受了,小嘴噘得更高。

就在這時,一道綠色的影子“嗖”地一下從窗外飛了進來。

“哪個不長眼的找鳥爺?”

棉棉眼睛一亮,跟看見了救星似的,立馬不管景華珩了,噠噠噠跑過去。

“鳥大鍋,窩係灰灰介紹來的,膩應該吉島窩,窩們去外邊嗦吧。”

綠毛鸚鵡落在窗欞上,用一隻腳梳理著羽毛,姿態傲嬌地點了點頭。

他記得這丫頭,昨天就是這個小丫頭,讓它免費看了一出熱鬧。

“走吧。”

上書房外。

棉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才將自己懷裏的小布包解下來,小心翼翼打開。

她將裏麵的一部分東西拿出,“鳥大鍋,膩幫窩看看,這些能換多少張票票?”

布包攤開,裏麵赫然是幾件做工精巧、明顯出自能手的珠釵、玉佩,甚至還有一小塊金錠。

鸚鵡飛下來,用喙挑剔地撥弄著那些珠寶,豆豆眼裏閃著精光。

“嘖!成色一般!”

“工藝俗氣!”

它用喙尖敲了敲一支斷了半截的鳳凰金釵。

“釵子斷了!貶值!”

接著又去戳那塊溫潤的羊脂玉佩。

“玉佩有瑕!貶值!”

最後,它用翅膀尖拍了拍那塊金錠。

“風險大!不好出手!鳥爺我可是擔著幹係的!”

它每說一句,棉棉的小臉就垮下去一分。

灰灰介紹的這到底是什麽鳥啊。

也太沒品了。

這些可都是她從壞女人的私庫裏精挑細選出來的,樣樣都是精品好吧!

“鳥、大、鍋。”

她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甜糯,卻透著一股子涼意。

鸚鵡被她這語氣弄得一哆嗦,察覺到一股莫名的殺氣,它下意識地抬起頭。

“怎,怎麽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隻見它麵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不點背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巨大而絕美的鳥類影像。

她神聖而又威嚴,一雙鳳目正冷冷地俯視著它。

鸚鵡直接看癡了。

“美、美人?”它喃喃出聲,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棉棉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身後的鳥也笑了起來,“鳥大鍋,現在覺得棉棉的東西值多少銀票?”

鸚鵡幾乎是脫口而出,誠實地說出了一個遠超預期的數字。

話音剛落,她背後的那股威壓和那隻絕美神鳥,乍然消失。

鸚鵡一個激靈回過神,想起自己剛剛報出的那個高價,鳥臉瞬間綠了。

它撲騰著翅膀,氣急敗壞,“你用美鳥計!奸詐!”

棉棉將東西裝回自己的小包包,笑得跟小狐狸一樣。

“鳥不行,就別怪路不平。”

最終,一人一鳥還是達成了交易。

帶著一身窩囊氣和被美色所惑的懊惱,鸚鵡飛回上書房,一眼就看見了正心不在焉翻著書的太子殿下。

好啊!

就是你小子!

她的小姘頭!

鳥爺整不了那個小煞星,還整不了你嗎!

鸚鵡氣不打一處來,當即一個俯衝,穩穩落在景華珩的肩膀上,扯著嗓子就朝講台上的趙太傅嚷嚷。

“不認真不認真,該罰該罰!”

正在搖頭晃腦講經的趙太傅被打斷,一抬頭,果然發現太子殿下眼神飄忽,根本不在狀態。

老頭子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太子!你給我出去聽!”

景華珩也覺得該醒醒神,沒有反抗,拿起課本,在大家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平靜地走出了上書房。

門剛關上,他就撞見一個鬼鬼祟祟的小身影。

棉棉正踮著小腳,扒著窗框,努力想往裏張望,可惜個子太矮,隻能看到一片窗格。

聽到開門聲,她回頭。

四目相對。

景華珩看著她那副做賊被抓包的模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棉棉感覺腦袋要冒煙了,小臉漲紅,腳趾尷尬地蜷縮起來,恨不得能當場摳出一座三室一廳。

被抓包了!

不過,下一秒她就挺直小身板,雙手背在身後,仰著小臉,掩耳盜鈴地說:“窩、窩才不係來看膩的!”

景華珩眼中的笑意更甚。

他走到她麵前,蹲下身,將那包一直揣在懷裏的雞腿又遞了過去。

“雞腿,還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