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她，“你跟我扮作文字記者。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市長，而是盡可能套取關於手術時間、供體來源，哪怕隻是是官方說辭也要記錄，特別要注意主刀醫生信息等一切細節。尤其注意觀察在場官員、醫院相關人員的神情語氣，用你的直覺。”
“好，我試試。”唐甜深吸一口氣，總感覺這個案子牽涉太深，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湧上心頭。
“不是試試，是必須做到，晚一點都可能會有新的受害人。”周秉的語氣不容置疑，“給我們的時間並不多，我們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
第二天下午，市廳新聞發布廳。
記者們長槍短炮，氣氛嚴肅中，又帶著一絲對額外新聞點的八卦心。
周秉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打了領帶，往日冷硬的刑警隊長氣質被巧妙地收斂起來，被一種沉穩幹練的商務感取代。
他鼻梁上甚至架了一副平光眼鏡，稍稍柔和了過於銳利的眼神。
唐甜則是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裙，化了淡妝，手裏拿著筆記本和錄音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專業的財經記者，由於緊張，忍不住微微顫抖。
許星河扛著專業的攝像機，混在攝影區。
發布會按部就班地進行。
終於到了自由提問環節。
果然，有記者率先將問題引向了市長公子的病情。
市長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和欣慰，“感謝大家關心。犬子手術非常成功，這要感謝康安醫院頂尖的醫療團隊，以及那位無私的捐獻者和他的家人，是他們給了我兒子第二次生命。”官腔十足，滴水不漏。
周秉對唐甜使了個眼色。
唐甜得到示意後，心髒忍不住狂跳，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而平靜，“市長您好，我是《都市財經周刊》的記者艾米。首先為您公子康複感到高興。
我們注意到，心髒移植供體稀缺仍舊是全球性難題，康安醫院此次如此快速地成功匹配，是否運用了某種創新的匹配機製或國際資源？這對我市乃至全國的醫療產業發展是否有借鑒意義？”
市長微微一笑，顯然對這個問題很滿意，“這位記者的問題很好。康安醫院在器官移植領域確實積累了豐富經驗，也與國內外多個機構建立了良好合作。具體的技術細節，可能還需要谘詢院方。但我可以強調的是，一切都是合法合規，充滿人道主義。”
這時，站在市長側後方的一個穿著康安醫院行政製服、氣質精幹的中年男人微微上前半步，接過話頭，笑容可掬，“謝謝市長，謝謝這位記者。我們康安一直致力於通過更高效的係統和更廣泛的合作來拯救生命。關於這次手術，我們隻能說是運氣和愛心的結合，具體的捐獻者信息出於隱私保護，無法透露更多。”他的笑容標準，語氣圓滑，眼神卻像蒙著一層油，讓人看不透底。
男人開口的瞬間，唐甜故意快步上前，故意腳下不穩，撞在說話的人身上，對方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就在這時，唐甜的心猛地一悸！
一種極其微弱的感知，倏地一下傳來！
雖然遠不如之前接觸證物或證人時看到的畫麵那麽清晰強烈，但這種令人極端不適的感覺，與她之前幾次接觸到與罪惡相關事物時的感受差不多！
她下意識地看向周秉，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眼神交匯間，信息已傳遞過去。
周秉麵色不變，接著提問，將話題引向更宏觀的醫療產業政策，完美地掩蓋了真正的目的。
采訪結束，人群逐漸散去。
三人走出市廳大樓，坐進車裏，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就是他！那個康安的行政人員！”唐甜急切地開口，手心還在冒汗，“他扶我的時候，我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雖然很淡，但肯定有問題！”
“他是康安醫院行政副院長，公開資料顯示主要負責對外合作和公關。”許星河已經快速用手機查出了那人的信息，“看來，他就是康安對外的臉麵。”
周秉發動車子，眼神依舊冷冽，“合法合規？人道主義？越是強調，越是可疑。市長公子這條線，看來是挖對了。這個副院長，就是我們的下一個突破口。”
車子匯入車流，向著別墅方向駛去。
外麵陽光明媚，卻照不進三人心中那片沉重的疑雲。
康安的真麵目，似乎就在眼前，卻又隔著一層厚厚的、由權力和謊言織就的迷霧。
車廂內氣氛凝重，三人沒在說話。
周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顯示出他平靜外表下翻湧的思緒。
“康安的副院長，專門負責對外合作和公關。這個位置，確實最適合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合作。”
許星河快速滑動著手機屏幕，調出更多關於這個副院長和康安醫院的公開信息及一些內部流傳的小道消息，“趙啟明，四十五歲，在康安工作了十幾年，算是元老。風評很厲害，據說沒有他擺不平的關係，搞不定的手續。而且，他有個弟弟叫趙啟亮，就在市交警支隊事故科任職。”
“交警支隊事故科？”唐甜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信息，聯想到器官移植的供體來源，一個可怕的念頭讓她脊背發涼，“難道……”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周秉的聲音冰冷，“一條潛在的鏈條，交警隊掌握第一手事故信息可能就是潛在供體來源，而康安醫院負責接收移植，這個趙啟明對外公關，打通關節，處理合作。如果這條鏈真的存在，那市長公子這次手術，恐怕隻是這條鏈高效運轉的一個證明。”
“我們還要進康安內部看看嗎！”唐甜脫口而出，“尤其是他們的器官移植協調中心或者相關檔案室！或者趙啟明的辦公室！”
許星河皺眉，“康安醫院的安保級別不低，尤其是行政和移植中心區域，門禁很嚴，到處都是監控。而且你上次已經去過，對方這麽謹慎，肯定已經對你有印象了，就算偽裝成病人家屬，恐怕也進不了核心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