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甜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周秉立刻拿起旁邊的水杯,插上吸管,小心地遞到她嘴邊。
溫潤的水流緩解了喉嚨的不適,她這才發出微弱的聲音,“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周秉回答,將水杯放回原位,“醫生說你身體透支太嚴重,需要休息。”
唐甜回想起來失去意識前的事情,王濤那雙可怕的眼睛又浮現在腦海,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別怕,他已經被抓了,徹底控製起來了,再也傷害不了任何人。”許星河立刻安慰道,語氣是罕見的溫和。
周秉看著她依舊蒼白的臉,沉默了幾秒,開口道,“唐甜,我和星河商量過了。從現在開始,給你無限期休假。”
唐甜一愣,立刻掙紮著想坐起來,“不行。案子還沒完,後續可能還需要……”
“不需要。”周秉語氣堅決地打斷她,伸手輕輕按著她的肩膀,阻止她起身,“剩下的工作,證據鏈的完善,審訊,起訴,這些都是我們刑警的本職工作。你已經做得太多,也付出太多了。”
“可是……”
“沒有可是。”周秉的目光不容置疑,“這是命令。你需要徹底休息,恢複健康。這不是商量。”
唐甜看著他嚴肅的表情,又看向旁邊同樣一臉認真的許星河,明白他們是認真的,也是為自己好。
她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保護、被關懷的暖意。
她確實太累了,那種靈魂都被抽空的疲憊感依然縈繞不去。
她垂下眼簾,小聲嘟囔了一句,“那休假……扣工資嗎?”
病房裏凝重的氣氛瞬間被這句話打破。
許星河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趕緊推了推眼鏡掩飾。
就連一向冷峻的周秉,嘴角都幾不可查地微微**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和……或許可以稱之為柔和的東西。
“帶薪假。”他吐出三個字,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但卻莫名讓人安心。
唐甜聞言,立刻像是鬆了一口氣般,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重新躺回枕頭上,甚至還小聲嘀咕了一句,“那好吧。”
看著她這副樣子,周秉和許星河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這姑娘,真是……
確認唐甜意識清醒,生命體征平穩,隻是需要靜養後,兩人懸著的心總算徹底放下。
“你好好休息,醫院這邊我們已經安排好了。有什麽需要按鈴叫護士,或者直接打電話給我……或者星河。”
周秉交代道,他本來隻想說打給自己,但頓了一下,還是加上了許星河。
“嗯,謝謝周隊,謝謝許老師。”唐甜乖乖點頭。
周秉又看了她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抿了抿唇,轉身對許星河道,“走吧,局裏還有一堆事等著。”
許星河衝唐甜笑了笑,比了個“安心休息”的口型,也跟著周秉離開了病房。
腳步聲漸遠,病房裏恢複了安靜。唐甜望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感受著身體深處傳來的虛弱感,緩緩閉上了眼睛。
帶薪休假……嗯,好像確實可以安心睡個好覺了。
在醫院被強製觀察休養的第二天,唐甜就有些躺不住了。
身體的虛弱感還在,但比起昏迷初醒時已經好了太多。
病房裏的空氣帶著消毒水的味道,窗外的陽光明明很好,卻被玻璃窗過濾得有些蒼白。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暫時收攏了翅膀的鳥,雖然安全,卻也有些憋悶。
“隻是出去透透氣,就在樓下花園走走,應該沒關係吧?”
她小聲嘀咕著,最終還是沒抵抗住外麵明媚陽光的**。
她換下病號服,穿上自己那身簡單的便裝,跟護士站的值班護士打了個招呼。
護士看她氣色好了不少,也隻是叮囑她別走遠,別累著。
醫院的住院部樓下有一個不算很大但布置精巧的花園,綠植蔥鬱,幾條小徑蜿蜒其間,還有幾個供人休息的長椅。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空氣中也帶著花草的清新氣息,確實比病房裏讓人心曠神怡。
唐甜沿著小徑慢慢走著,享受著久違的輕鬆和自由,連日來的驚懼和疲憊似乎都被這溫暖的陽光驅散了一些。
她稍微走神想著周秉和許星河現在在做什麽,案子後續怎麽樣了。
就在一個拐角處,沒留神,迎麵撞上了一個匆匆走來的人。
“哎喲!”
對方似乎抱著一大摞文件資料,被這麽一撞,手裏的東西頓時飛落一地,紙張散得到處都是。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路,實在不好意思!”唐甜嚇了一跳,連忙道歉,並下意識地就彎腰幫忙去撿。
被撞的是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看起來像是實習生,臉上也有些慌張,連聲道,“沒事沒事,怪我走得太急了……”
兩人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散落的紙張。
唐甜撿起幾張CT片報告單、幾張血液分析單,還有幾份寫著“器官配型初步評估”、“移植等待隊列更新”字樣的文件……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其中一份貼著特殊標簽的器官轉運低溫記錄單時——
嗡!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涉及暴力血腥的尖銳痛苦,而是一種冰冷的、充斥著金錢交易黑暗和生命被物化的詭異觸感!
無數混亂的畫麵和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強行湧入她的腦海,
潔白無塵卻透著詭異冷光的私立醫院手術室。
模糊的、戴著口罩的醫生低聲交談著令人心驚的數字,“……加急的話,得這個數……”
一份份貼著照片的簡曆般的資料飛快閃過,上麵標注著“供體,健康,自願”的字樣,但那些照片上的眼神卻麻木而絕望……
深夜,一輛沒有任何醫院標識的冷藏運輸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一家裝修奢華的私立醫院後院。
公立醫院的某位主任醫師,正和私立醫院的負責人在一家高級餐廳包廂裏推杯換盞,桌下傳遞著一張黑色的銀行卡……
一個被蒙在鼓裏的富商,正在感激涕零地握著私立醫院醫生的手,“謝謝你們救了我父親!錢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