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看著她蒼白卻強撐的臉,點了點頭,“嗯。”
唐甜鼓起勇氣,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些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黑色塑料袋,試圖讓自己進入工作狀態。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許星河正在檢查的那塊屍塊,想看得更仔細些,分析可能的線索。
然而,當她靠近到不足一米,那股混合著河水腥臭、淤泥腐敗和人體組織高度腐敗後產生的惡臭,如同一個無形的重拳,狠狠地再次砸在她的嗅覺神經上!
“嘔——哇!”比剛才更猛烈的嘔吐感排山倒海般襲來,唐甜根本控製不住,再次猛地彎下腰,這次是真的吐出了胃裏最後一點殘渣,整個人吐得渾身顫抖,狼狽不堪。
現場一片寂靜。
隻有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和唐甜痛苦的幹嘔聲。
許星河無奈地歎了口氣,看向周秉的眼神充滿了“你看吧”的意味。
周秉臉上的那絲極淡的笑意早已消失無蹤,恢複了慣常的冷硬。
他看著吐得昏天黑地的唐甜,眼神深邃難辨,沒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
冰冷的河風吹在汗濕的額頭上,讓她打了個寒顫,也帶來一絲清醒的恥辱感。
周圍同事們雖然都低著頭忙碌,但那無形的目光似乎比河風更刺骨。
她覺得自己像個闖進大人世界的、笨拙又丟臉的孩子。
“唐甜。”周秉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聽不出什麽情緒,“你先回車上休息。”
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慰,隻是陳述一個決定。
唐甜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周秉。
她胡亂地點點頭,“是。”
她轉過身,拖著還有些發軟的雙腿,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河岸往回走,盡量遠離那片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區域。
腳下的河灘泥土濕軟黏膩,混雜著碎石和水草。
就在她快要走出警戒線範圍,靠近河岸上方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時,腳下突然踩到了一個硬物。
“嗯?”唐甜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低頭看去。
在幾叢枯萎的蘆葦根部,一個金屬物件在泥濘中反射著微弱的光。
她本能地彎下腰,想伸手去撿。
指尖幾乎要碰到那冰涼金屬的瞬間,周秉低沉而嚴厲的聲音仿佛在耳邊炸響,“記住,出現在現場附近的任何東西,無論看起來多麽不起眼,都有可能是關鍵證物。不要直接觸碰!”
她猛地縮回手,心髒砰砰直跳。
對!不能碰!
嘔吐帶來的眩暈和羞恥感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責任感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轉身,幾乎是跑著衝回了技術隊正在忙碌的區域。
“證物袋!還有鑷子!快給我!”唐甜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緊緊鎖定技術隊的小王。
小王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遞過工具,“唐顧問?怎麽了?”
唐甜來不及解釋,一把抓過證物袋和長柄鑷子,又飛快地跑回剛才發現東西的地點。
許星河注意到她的異常舉動,也跟了過來。
周秉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唐甜小心翼翼地撥開雜草,用鑷子尖端精準地夾起了那個金屬物件。
那是一個耳環,確切地說,是一個耳圈。
足有手鐲圈口那麽大,設計粗獷,邊緣有些磨損,材質像是某種合金,帶著一種廉價感十足的工業光澤。
它沾滿了汙泥,但獨特的造型在泥濘中依然顯眼。
就在鑷子冰冷的金屬尖端接觸到耳環的刹那——
“嗡!”
唐甜眼前猛地一黑,腦海中隨即炸開一片光怪陸離的光斑!
一股強烈的、帶著酒精和廉價香水混合味道的喧囂聲浪瞬間灌入她的腦海!
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鼓點敲打著她的神經。
畫麵清晰起來,一個光線昏暗、霓虹閃爍的酒吧卡座。
一個女孩坐在對麵,畫著濃重的煙熏妝,頭發染成誇張的紫色,耳朵上赫然戴著一模一樣的、碩大的金屬耳圈!
她穿著露臍裝和破洞牛仔褲,嘴裏嚼著口香糖,眼神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輕蔑。
她突然轉過頭,目光正好對著唐甜這裏的方向,噴出一口帶著煙味的酒氣,聲音又尖又利,
“喂!我說你到底分沒分啊?磨磨唧唧的,煩不煩!”
視角微微轉動,看向旁邊另一個女孩。
這個女孩與太妹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脂粉未施,眼神清澈卻充滿了不安和惶恐,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她雙手緊緊攥著裙角,指節發白,嘴唇微微顫抖著,聲音細弱得幾乎要被音樂淹沒。
“我提了,可是他不同意,他說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同意分手,我真的是沒辦法了,悠悠你幫我想想辦法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在跟他在一起了。”
畫麵劇烈地晃動起來,伴隨著一種強烈的眩暈感和恐懼感,隨即如同被切斷的電流,驟然消失!
“呃!”唐甜悶哼一聲,鑷子差點脫手。
她猛地後退一步,臉色比剛才嘔吐時還要蒼白幾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胸口劇烈起伏著,仿佛剛從一場噩夢中掙脫。
“小甜甜,怎麽了?”許星河立刻上前扶住她有些搖晃的身體,急切地問道。
周秉也大步走了過來,銳利的目光掃過她慘白的臉,又落到她鑷子尖端那個沾滿汙泥的大號耳環上,最後定格在她那雙驚魂未定、仿佛還殘留著酒吧霓虹光影的眼睛上。
“我看到了……”唐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努力平複著呼吸,將夾著耳環的鑷子小心翼翼地伸向周秉,同時將剛才看到的畫麵,尤其是那個穿著白裙、眼神惶恐的女孩和她那句充滿恐懼的“他不同意分手”,清晰地複述出來。
“那個戴這個耳環的女孩,仿佛在勸她趕緊分手,她看起來很害怕……”唐甜補充道,聲音漸漸穩定下來,眼神也恢複了之前的專注。
周秉聽完,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沒有立刻接過證物袋,而是先看了一眼許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