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聲說道,靠在周秉懷裏,望向那恢複了平靜的棺槨和失去靈性的石板。
周秉緊緊摟著她,“是,一切都結束了。”
是啊,結束了,一場跨越千年的執念,一場因虛妄傳說而起的紛爭。
終於在此刻,隨著五行之力的歸元,與玉兒殘念的消散,畫上了句號。
唐甜看了眼湧進來的光,眼前一花,耳邊的聲音似乎越來越遠,她隻覺得好累好累,累的眼皮都抬不動,閉上眼睛再次陷入了沉睡。
“甜甜!”
“甜甜!”
淩霄撲到唐甜跟前,“快,帶她去醫院!”
周秉打橫抱起唐甜,在山體的餘震中離開了那個充滿了神秘氣息的大山。
不知睡了多久,唐甜終於恢複了意識,窗邊那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那裏,隻留給她一個估計的背影。
是淩霄。
她掙紮著坐起身,淩霄聽到身後傳來的細微動靜,猛地轉過身。
向來冷硬銳利的臉上,此刻被一種近乎倉皇的擔憂和一夜未眠的疲憊覆蓋,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看到唐甜睜開的眼睛,他一個箭步衝到床邊,動作甚至有些踉蹌。
“你終於醒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想伸手碰碰她,卻又像怕碰碎什麽似的僵在半空,最後隻緊緊攥住了床邊的金屬欄杆。
“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特別疼?”
唐甜想說話,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聲,隻能輕輕搖了搖頭,目光緩緩掃過病房。
周秉趴在她另一側的床邊睡著了,即使睡著眉頭也緊鎖著,一隻手還緊緊握著她的手。
寧偉和山鷹站在門口,神色凝重中透著關切。
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回湧——古墓、棺槨、父親熱切又偏執的眼神、尊者手中的石板與金佩、老婆婆悲涼決絕的啟動陣法、五行玉佩歸位、刺目欲盲的光芒、玉兒溫柔又哀傷的觸碰、還有那湧入眉心、浩瀚卻又最終沉澱下去的暖流……
一切都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其他人呢?”她努力擠出一句話。
“都沒事。”淩霄倒了一杯水遞給她。
“陳啟明他斷了兩根肋骨,腦震**,在樓上病房,警方看著,那個尊者和他手下,還有那個老頭,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也被控製了。”
“至於那個叫林可的,也陷入了昏迷,還沒醒呢,不過就算是醒了,也是要繼續服刑的。”
唐甜握著嚶嚶師父給的寧神玉,玉質溫潤。
猛然想起那個婆婆,她抓住淩霄的手臂,急切的問道,“古墓那邊呢?還有……那個婆婆呢?”
淩霄反握住她的手,用盡量溫柔的語氣說道,。
“山體震**引發了小範圍滑坡,但古墓主體結構似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給護住了,沒有完全塌陷,至於裏麵……”
他頓了頓,“裏麵什麽都沒有了,石板,玉佩,還有那個光影,都消失了,官方的人正在做最後勘查和封存。”
什麽都沒有了。
五行佩,逆轉時空的傳說,跨越千年的執念與爭奪,還有……玉兒最後的殘影。
都隨著那場驚天動地的光芒,消散在古墓的塵埃與曆史的夾縫裏。
唐甜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曾經澎湃洶湧與古玉共鳴與大地相連的奇特力量,如今變得極其微弱。
如同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淺淺水痕,仿佛已經沉浸在血脈深處,不再躁動,不再不受控製。
眉心處的灼熱感也消失了,隻剩下一片平和的寧靜。
玉兒的話回響在耳邊,“你的能力會一代代稀釋,這是我給你最後的祝福。”
“婆婆她……”她想起那個啟動陣法後身影越來越淡的守墓人。
淩霄沉默了一下,聲音沉悶。
“我找過了,什麽都沒有,山體穩定後,隻剩下一件疊放整齊的藍布褂子。”
“但我想婆婆在那裏守護了不知道多久的歲月,她應該也不願意離開那裏,所以就沒有把她帶回來。”
唐甜知道,那位神秘的看守者,也隨著她守護千年的秘密與職責,一同化為了虛無。
淩霄的做法是對的,不管消失在哪裏,她一定都想繼續陪著玉兒。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醫生護士進來做檢查。
周秉被驚醒,看到唐甜醒來,通紅的眼睛裏瞬間爆發出失而複得的光彩,緊緊握住她的手,嘴唇翕動,卻一時激動得說不出話。
醫生手裏拿著唐甜的檢查報告,“我們已經給她做了詳細的全身檢查,身體除了虛弱和輕微脫水,並無大礙,休息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唐甜知道,那股從身體裏被抽走的“光”,帶走了她絕大部分的能力,也帶走了長久以來伴隨她的負擔與危險。
以後,她就是一個普通人了,也許某天能力還會覺醒,但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幾天後,唐甜可以下床走動了,她去了陳啟明的病房。
陳教授頭上纏著紗布,臉色慘白的靠在床頭,眼神失去了往日儒雅深邃的光彩,隻剩下一種空洞的茫然和仿佛一夜蒼老十歲的頹唐。
看到唐甜進來,他眼皮顫了顫,嘴唇哆嗦著,最終隻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對不起……”
“是我被那些秘密迷惑了太久,我以為能找到辦法彌補或者改變……”
他語無倫次,目光躲閃著,不敢看唐甜的眼睛。
唐甜安靜地站在床邊,輕聲說,“都過去了,根本沒有什麽可以逆轉已經發生的事情。玉兒……先祖她,用最後的力量,結束了這一切。”
陳啟明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用手捂住了臉,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中漏出。
唐甜沒有再多說什麽,默默退出了病房。
走廊裏,淩霄背靠著牆壁等著她,見她出來,什麽也沒問,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哥。”
淩霄的身體猛的一震,
“嗯”
他似乎想像周秉那樣揉揉她的頭發,但中途又不太習慣地收了回去,生硬地轉開話題。
“周秉去辦出院手續了,回家休養比較好。”
回家。
唐甜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
是的,該回家了。
回到那個有周秉、有漸漸接受新身份的哥哥、有等待她康複的親友、有雖然平凡卻踏實溫暖的生活中去。
古老的傳說湮滅,超自然的力量歸於平寂。
但生活還在繼續。
或許未來某一天,她的後代身上會顯現出極其微弱的對某些事物特殊的直覺,但那將是另一個與神秘和爭奪無關的普通卻值得珍惜的故事了。
而她,帶著那份跨越千年的祝福與了結,終於可以真正輕鬆地,走向屬於她的未來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