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崢站在她身後,默默地點了點頭,眼神裏是同樣的支持。

就連因為忙著手頭案子,無法趕來的賀芝芝,也每天定時發來長長的語音信息,絮叨著生活的瑣事,試圖用熟悉的聲音喚醒她的一絲意識。

這天,在朋友們探望後相繼離開,病房裏暫時隻剩下周秉和她。

周秉正像往常一樣,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她的手指,低聲說著。

“等你好了,我帶你回青梧鎮,顧爺爺說後山的梔子花快開了,很香……”

就在這時,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征兆地,從唐甜緊閉的眼角滑落,迅速沒入鬢角的發絲裏。

周秉擦拭的動作猛地頓住,心髒像是被那滴淚水燙了一下,驟然緊縮。

“甜甜,你聽得見,對不對?我知道,你聽的見。”

周秉緊緊握住她的手,語無倫次的說道。

“你哭了!甜甜,你聽到我說話了!你在努力,我知道!加油,再努力一點,求你了……”

夜裏,周秉因極度疲憊靠在椅背上淺眠。

病**,唐甜終於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睫毛在眼前打下一片光影,消毒燈的光線刺得她下意識地想閉眼。

她好像看見了,她看見天花板上燈管的輪廓,看到床邊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正伏在那裏。

是周秉。

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想去觸摸周秉的臉。

快要接觸到他的臉時,手不受控製的頓在半空。

周秉原本輪廓分明的臉頰凹陷下去,胡子拉碴,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像化不開的墨。

唐甜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難言。

她猛地收回手,這一動作,驚醒了周秉。

周秉在看到她醒過來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裏麵盛滿了失而複得的狂喜和揮之不去的後怕。

“你醒了……”

唐甜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周秉,你瘦了。”

周秉隻是搖頭,緊緊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

“我沒事,隻要你醒了,我怎麽樣都行。”

看他這幅樣子,唐甜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簌簌的落下。

被子被她的眼淚打濕了一片。

“其實你不必如此!對了,古井案查的怎麽樣了?”

周秉聞言,鬆開了她的手,不敢看她的眼睛。

唐甜敏銳的察覺到他不對勁。

“到底怎麽了?”

周秉背對著她,雙拳緊握,背影都在顫抖。

“我辭職了!這個案子的後續是寧偉在跟進。”

聽到周秉為了她,竟然辭去了視若生命的警職時,巨大的震驚和排山倒海的愧疚瞬間淹沒了她。

她急的想坐起來,可又因太過虛弱,而跌了回去。

“你怎麽能……”

“那是你的理想啊!周秉,你這樣隻會讓我更愧疚!”

周秉輕輕擦去她的眼淚。

“沒有什麽比你的命更重要,寧偉可是你的學弟,他很優秀的,你放心,他一定好把這個案子處理好的,以後,我就陪著你,你去哪兒,我去哪兒,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他越是雲淡風輕,唐甜心裏的愧疚就越深。

她無法麵對他,更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著他的付出和犧牲。

“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周秉突然緊緊抓住她的手。

“把我支走,然後再玩消失是嗎?不!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走的。”

唐甜輕輕搖了搖頭,強行擠出一個笑。

“我不走,你放心,我就在這裏。”

周秉無聲的搖頭,她捧起周秉的臉,輕覆上他的唇。

“我真的不走,我答應你。”

周秉這才放心,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病房。

“今晚別回來了,好好歇一歇。”

周秉輕輕帶上門。

第二天一早,唐父來的時候,看到女兒站在窗邊。

手裏的水果,掉落在地。

“甜甜!你別衝動,你先過來。”

唐甜聽到動靜回頭,見爸爸一臉後怕的朝自己伸出手。

她連忙走過去,憑借著眼前微弱的視力,撿起掉落在地的水果。

“爸,我沒有要想不開。”

唐父看著女兒的動作,驚喜的扶起女兒。

“你嚇死爸爸了,你知道嗎?”

說著把唐甜摁在**坐下,拿起一個蘋果,邊削邊安慰著女兒。

“甜甜,爸爸知道你心裏苦,覺得自己拖累了周秉。”

“可人這輩子,誰能沒個三災六難的?重要的是摔倒了還能不能爬起來?”

“這些日子以來,小周對你的付出,爸爸可都是看在眼裏的。”

唐甜低頭扣著指甲,淚水無聲的滑落。

唐父把削成一小塊一小塊的蘋果,遞給女兒。

語重心長的說道。

“這日子是過一天少一天,甜甜,爸爸想告訴你,有些真心,一旦傷的很了,可能就再也暖不回來了,知道嗎?”

唐甜聽著父親的話,她懂,她什麽都懂。

爸爸是在告訴她,珍惜眼前人,不要用自以為是的“為他好”,去傷害那顆毫無保留愛著她的心。

可是她要怎麽邁過這個坎呢!

另一邊,周秉把自己收拾的幹淨利落,剛來醫院就被顧老叫去了。

他指著最新的腦部影像片子給周秉看。

“秉小子,你看。”

周秉探過身子去看顧老手指的地方。

“你看,瘀血的範圍在明顯縮小,邊緣也變得模糊,這是正在被吸收代謝的好跡象,她的腦壓應該下降了很多,神經功能的恢複指日可待。”

周秉看著片子上那個曾經觸目驚心的陰影果然小了一圈,激動得手指微微發抖。

“按道理說,瘀血縮小,是不是意味著她的視力也會逐漸恢複?”

顧爺爺捋了捋胡須。

“按理說,瘀血縮小到這個程度,對視神經的壓迫已經大大減輕,她的視力應該恢複一部分了才對。至少,對光感和模糊的輪廓,應該能感知到了。”

周秉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到了唐甜醒來後,眼神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的空洞,偶爾會隨著他的移動而有微小的偏移。

他當時隻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看來不是,她真的恢複了一些。

想到這裏,他連忙朝病房快步走去。

剛推開門,便被裏麵的人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