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說完,唐甜便昏了過去。
“甜甜!”
周秉抱起唐甜趕回顧家老宅。
顧爺爺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唐甜躺在**,呼吸輕淺,眉心卻無意識地蹙著,仿佛在夢中仍不得安寧。
“秉小子,她這是怎麽了?”
周秉坐在床邊的矮凳上,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已經太久,久到四肢都已僵硬麻木。
他緊緊握著唐甜的手,看到進來的顧爺爺,神色痛苦的說道。
“她今天在街上的時候,觸發了預知,然後昏過去了,到現在還沒醒。”
顧爺爺無聲地歎了口氣。
“我讓小李去熬藥了。”
正說著話,小李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走了進來,他將藥碗放在床頭櫃上。
顧爺爺道,“秉小子,把她扶起來,得把這碗藥喂下去,能暫時安神固本。”
周秉猛地回過神,動作卻極其輕柔地托住唐甜的後頸,將她半攬在懷裏。
顧爺爺用小勺一點點將深褐色的藥汁喂進唐甜唇間。
好在即便在昏迷中,她還有基本的吞咽反射。
喂完藥,顧爺爺探了探她的脈息,眉頭鎖得更緊。
“情況比我預想的更糟。”
顧爺爺收回手,神色複雜的地看向周秉。
“她的能力就像一塊吸鐵石一樣,每次在她觸發能力的時候,吸引著她的瘀血四處移動,這十分危險!”
周秉的手臂緊了緊,喉結艱難地滾動。
“顧爺爺您的意思是要她隔絕所有外界信息?”
顧爺爺點了點頭。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周秉幾乎是立刻就反對了這個提議。
“這這樣肯定是不行的,這對甜甜來說,比死還難受!”
顧爺爺沉默了片刻,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確實,雖然這在理論上,說是阻斷惡性循環最直接的方式,但且不說能否做到,即便做到了,那還是唐甜嗎?她的靈性、她的堅持,會被徹底磨滅,這與殺了她,並無本質區別。”
房間裏死寂一片,窗外淅瀝的雨聲順著玻璃滑下。
周秉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唐甜冰涼的鬢角,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那就沒有別的路了嗎?”
顧爺爺凝視著他,他知道這個小子對這個小丫頭的感情。
可是這種事情,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實在是不敢把話說的太滿。
他沉吟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說道。
“秉小子,你知道的,爺爺是個醫生,任何手術都是有風險的,既然目前我們選擇了非常規治療,就得耐心的等待,否則,什麽辦法都沒用。”
“而且這不止需要時間,也需要契機,更需要人在麵臨生死邊緣時而引發的頓悟。”
“甜甜這個孩子,她一定會堅持下去的,你要相信她!”
周秉突然想起她墜崖前堅定的眼神,想起她即便恐懼也要追尋真相的執著。
“是啊,我應該相信她!”
就在這時,唐甜擱在薄被外的手指忽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嘴唇無聲地翕動,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周秉立刻俯身下去,將耳朵貼近她的唇邊。
“井水好冷!”
顧爺爺麵色凝重。
“你看,即便在昏迷中,她依舊被那樁舊案牽扯著,強行壓製,恐怕會適得其反。”
周秉緩緩直起身,極其輕柔地撫平唐甜緊蹙的眉頭。
他知道躲避和封閉不是出路。
唯一的生路,隻有迎上去。
“顧爺爺,請您用一切辦法,穩住她的身體,為她爭取時間。”
隨後他起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雨絲在玻璃上劃出淩亂的水痕。
“既然她放不下那個案子,那我去查。”
“或許,隻有當那井下的亡魂得以安息,她腦中的風暴才能平息。”
“好。”
顧爺爺知道周秉的堅持,鄭重的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在青梧鎮還被一層更濃的雨霧籠罩時。
周秉便出發了。
唐甜依舊未醒。
顧爺爺接待了唐軍和唐父,便把二人帶到了唐甜休息的房間。
唐父坐在女兒床前,布滿老繭的手,顫抖著握住唐甜纖細的手。
顧爺爺看著這個滄桑的父親。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紅著眼眶,一遍遍描摹女兒消瘦的輪廓。
唐軍則像個不知所措的大男孩,一會兒去廚房看看藥煎得如何,一會兒又擰了熱毛巾想給姐姐擦臉,動作笨拙,眼眶始終是紅的。
周秉在鎮上的派出所,亮明證件後,調閱了近三十年來青梧鎮所有的人口失蹤和非正常死亡檔案。
重點排查了“井”、“紅衣”、“年輕女性”相關的卷宗。
青梧鎮民風淳樸,惡性案件極少。
幾個小時後,一份卷宗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約十五年前,青梧鎮一名叫林晚晚的二十二歲,報案失蹤,至今未歸。
備注:其家人曾提及,林晚晚失蹤前幾日情緒不穩,常念叨“祠堂”、“他們”
這些關鍵詞都和唐甜在預知中看到的有所雷同。
周秉立刻借閱了林晚晚的戶籍檔案存根,上麵有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姑娘梳著兩條粗辮子,眉眼清秀。
周秉複印了資料,又詳細詢問了當年經辦此案的老民警。
老民警年事已高,回憶了許久,才模糊記起。
“你說的應該是林家的小閨女,我記得當初她好像是跟鎮東頭趙家那小子有點不清不楚,後來那小子出去打工,再沒回來。她家裏人嫌丟人,不讓提,沒多久人就不見了都說是跟人跑了。”
“趙家小子?”
周秉記得在甜甜的預知裏看到這個女孩是被人推下去的。
會不會是這個男人變了心,所以當林晚晚提出和他一起離開的時候,他便把她推到了井裏。
“他叫什麽名字啊?您還記得嗎?”
老前輩想了想,“好像叫趙剛吧,早就不在鎮上了,聽說在省城發了財咯。”
“麻煩您了,老前輩,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我先告辭了。”
從老前輩那裏出來,周秉按照老民警模糊的指引,獨自前往鎮子邊緣,尋找那口枯井。
另一邊,顧爺爺也開始了他的“非常規”治療。
“小軍啊,你來幫我,把這個放在你姐房間裏的四個角落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