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隔著厚厚的牆壁。

她極力想看清周圍,但黑暗如同實質的帷幕,拒絕被窺探。

沒有輪廓,沒有光線,沒有可辨識的任何特征。

隻有無邊的黑暗、刺鼻的氣味、水滴聲和那壓抑的呼吸。

唐甜猛地抽回手,劇烈地喘息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白得像紙。

“怎麽樣?”周秉急切地問。

“好黑,什麽都看不見。”

唐甜的聲音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

“一個地下室很黑,全是消毒水和血的味道,還有滴水的聲音,有人的呼吸聲,但我不知道在哪,什麽都看不清。”

周秉的心沉到了穀底。

唐甜的描述印證了那扇金屬門後的空間,但這模糊的感知,如同大海撈針,根本無法提供任何可定位的線索。

方旭和方子豪,還有那個可能存在的受害者,如同融入了這片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著被警戒線封鎖的9號別墅,那扇緊閉的金屬門如同一個冰冷的嘲諷。

行動失敗了,獵物在他們布下的天羅地網中從容遁走,隻留下一個充滿惡意的謎題和一個令人不安的、漆黑的地下室幻影。

“收隊。”

周秉的聲音沙啞而沉重,眼神掃過別墅的每一個窗口。

“把現場所有物證,全都帶回去,通知各路口,擴大搜索範圍,他們帶著人質,跑不遠!”

警燈無聲閃爍,映照著撤離警員們凝重的臉龐。

行動看似結束,但真正的追獵,在更深的陰影中,才剛剛拉開序幕。

周秉攥緊了拳頭,唐甜感知中那片絕望的黑暗,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他知道,必須在那片黑暗吞噬掉更多之前,找到它。

警局會議室,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行動錄像在屏幕上無聲回放,定格在9號別墅那扇緊閉的金屬門上。

技術部門正在全力破解門鎖和現場提取的微量痕跡,但目前毫無進展。

“別墅周邊監控被提前破壞或規避,外圍道路卡口在行動前後兩小時內,沒有可疑車輛大規模離開那片區域的記錄。”

負責交通監控的警員匯報,“他們很可能還在市內,或者用了我們沒想到的方式。”

“人質!”周秉一拳砸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方旭抓走的人是誰?最近有沒有報警電話是跟失蹤人口有關係的,在那個地下室裏唐甜看到的,到底是什麽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疲憊但眼神銳利的隊員們,最後落在臉色依舊蒼白的唐甜身上。

唐甜坐在許星河旁邊,雙手捧著熱水杯。

“周隊…”唐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會議室的沉悶。

“我感覺他們不會等太久。方旭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和玩弄的感覺。行動失敗,我們撲空,這對他來說可能隻是遊戲的下一幕。”

她抬起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焦慮,“他很可能會馬上離開帶著人質,或者把人質留在那個黑暗的地方等死!”

“離開?”許星河皺眉,“機場、車站、港口都是重點布控區域,他們帶著人質,目標很大,怎麽走?”

“正因為帶著人質,或者正因為留下了人質這個定時炸彈,他們才更需要立刻脫身!”

唐甜的語氣異常篤定,那份源自預知能力的直覺讓她感到心慌。

“機場!方家在國外有產業,有渠道,那是他們最熟悉也最可能選擇的快速通道,而且他們可能會利用人質作為掩護,或者幹脆把人質偽裝成隨行人員!”

“機場布控?”許星河搖頭,看向周秉。

“周隊,這範圍太大了。國際、國內,那麽多航班、旅客,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們會出現在機場,也沒有他們的明確目的地信息。這會消耗大量警力,還可能打草驚蛇。”

周秉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方旭的瘋狂和狡猾他深有體會,這種時間遊戲很像是對方會玩的花樣。

他盯著屏幕上的金屬門,又看了看唐甜蒼白的臉,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巨石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賭一把!”周秉猛地站起身,斬釘截鐵的說道“立刻聯係機場分局和海關邊檢,重點篩查所有飛往方家海外產業所在國、以及周邊免簽或落地簽國家的航班!尤其注意醫療轉運、私人飛機申請、以及攜帶大量醫療器械或行動不便人員的旅客,許星河,你帶一組人,配合機場警力,便衣布控。唐甜跟我去指揮中心,嚐試縮小範圍,通知所有單位,保持最高戒備,目標極度危險,可能攜帶人質或武器!”

“周隊!”許星河還想再勸。

“執行命令!”周秉的聲音不容置疑,“我們沒有時間猶豫了!唐甜的直覺,就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線索!

“行動!”

國際出發大廳,人潮湧動。

許星河和他的隊員分散在值機櫃台、安檢口、VIP通道附近,銳利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過往的旅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壓抑的等待幾乎讓人窒息。

就在許星河懷疑這次行動是否過於草率時,通訊器裏傳來一個刻意壓低、難掩激動的聲音:“許隊!VIP通道!目標出現,方旭,還有一個年輕男子,推著一個坐在輪椅上、裹著厚毯子、帶著口罩和帽子的人!輪椅旁掛著一個大號的醫療保溫箱!”

許星河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望去。

隻見方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閑西裝,神情自若,正與通道工作人員交談著什麽。

他身邊的人則顯得有些緊張,眼神飄忽。

而輪椅上的人,身形被毯子完全包裹,頭低垂著,看不清麵目,但露出的手腕異常纖細蒼白。

“目標確認!行動!”許星河一聲令下,如同獵豹般撲出,周圍看似散漫的旅客瞬間從四麵八方合圍!

“警察!別動!”數聲厲喝同時響起。

方旭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隨即化作一絲扭曲的、近乎愉悅的冷笑,沒有絲毫反抗。

許星河衝到輪椅旁,猛地掀開毯子——是方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