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隻有心電監護儀規律而冰冷的滴答聲回應著他。

書店後巷狹窄、潮濕,彌漫著垃圾和舊紙張混合的黴味。

警戒線已經拉起。

周秉趕到時,兩名戴著白手套的技術警員正小心翼翼地圍著一個嵌在牆壁裏的、早已鏽跡斑斑的廢棄鐵皮郵箱。

“周隊!”負責現場的技術組長迎上來,神色凝重中帶著一絲發現線索的銳利,“郵箱縫隙裏確實有東西,塞得很深,用鑷子才取出來。”他遞過一個透明物證袋。

袋子裏是一個小巧的黑色U盤,同樣沾滿了灰塵和鐵鏽屑。

“就是這個?”

周秉的目光銳利地掃過U盤,又看向那個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舊郵箱。

“對。郵箱內部和外部我們都仔細檢查過了,除了這個U盤,沒有其他物品。指紋采集正在進行,但郵箱表麵鏽蝕嚴重,又在室外暴露多年,提取到有效指紋的可能性不大。”

“U盤內容呢?”周秉追問,心弦緊繃。SD卡裏的內容已經足夠觸目驚心,這個被特意藏匿的U盤裏,又會是什麽?

“剛取出來,還沒來得及連接設備讀取。需要帶回技術科做安全處理和內容分析。”組長解釋道,“考慮到SD卡內容的性質,這個U盤裏的東西恐怕也不幹淨。”

周秉深吸一口氣,正午的太陽也無法驅散心頭的寒意。

“立刻送回技術科,最高優先級處理,我要第一時間知道裏麵有什麽。另外,郵箱本身,包括周圍的每一寸牆壁、地麵,都給我再篩一遍,看有沒有其他暗格、標記或者微量物證!”

“明白!”組長立刻指揮手下行動。

周秉站在巷口,抬頭望向書店二樓那扇窗戶。

劉老板聲稱他看到方旭塞東西的位置。

視角清晰,位置隱蔽,方旭選擇這裏,說明他對這個臨時窩點周圍的環境極其熟悉,也透著一股病態的謹慎和掌控欲。

這個U盤,是來不及帶走的罪證?還是故意留下的某種東西?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許星河的電話:“星河,唐甜怎麽樣?”

“還沒醒,但生命體征平穩。醫生來看過,說暫時沒有危險,可能精神衝擊太大,需要時間緩衝。”許星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關切,“後巷那邊怎麽樣?”

“找到了。一個U盤,方旭塞進廢棄郵箱的。”周秉言簡意賅,“正在送回技術科分析。我這邊處理完就回去。”

“好。U盤”許星河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下去,“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那孫子藏的東西,怕不是比地下室裏的更讓人惡心。”

“兵來將擋。”周秉打斷他,語氣冷硬,“是福是禍,看了才知道,守好唐甜。”

他掛斷電話,目光重新投向那個被技術警員小心拆卸、打包的舊郵箱。

方旭的影子仿佛還殘留在巷子的陰影裏,那雙在夜視儀後閃爍著非人紅光的眼睛,似乎正在嘲笑著他們的追逐。

警局技術科內。

SD卡的內容已經被完全導出並加密保存,相關的影像截圖和初步報告正擺在網安和刑偵負責人的桌上。

而那個剛剛送來的黑色U盤,在經曆了物理隔離、病毒掃描等一係列安全程序後,終於被連接上了專用的分析設備。

周秉趕回局裏,徑直走進技術科。

幾名核心技術人員都圍在電腦前,屏幕的光映在他們異常嚴肅的臉上。

“周隊。”技術組組長聲音幹澀,“U盤解密了,裏麵是另一個文件夾。加密方式更複雜,但已經破解了。”

屏幕上,一個文件夾圖標靜靜躺著,文件夾的名字,是用冰冷的英文字母標注的一個名字。

yuxinxin

於欣欣!

“打開它。”周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周身散發出的寒意讓周圍的技術人員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警員點擊鼠標。

文件夾裏,是數量更多、角度更為刁鑽、內容更加不堪入目的照片,甚至還有幾段更清晰的視頻片段。

拍攝地點顯然不止於那個堆滿舊書的地下室角落,背景有時是純黑的幕布,有時是看起來像廉價旅館的房間,受害者都處於深度昏迷或意識模糊的狀態。

方旭的身影在視頻中出現的頻率更高,雖然大部分時候戴著黑色手套,但偶爾露出的側臉和那抹標誌性的、令人作嘔的病態笑容,清晰無比。

那雙眼睛,即使沒有夜視儀,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閃爍著一種捕食者般的、令人心悸的光。

技術科裏一片死寂,隻有電腦風扇的嗡鳴和壓抑的呼吸聲。

憤怒和惡心感在每個人胸腔裏翻湧。

“還有”鼠標滾輪劃到最後,“最後一張照片很特別。”

屏幕定格。

這張照片的背景看起來像是私人住所。

光線是自然、柔和的午後日光,透過一扇幹淨的落地窗照射進來,甚至能看到窗外陽台上幾盆生機盎然的綠植。

照片的中心,是一個年輕女孩。

她穿著簡單的居家服,一件淺藍色的棉質T恤和一條米色休閑褲,正背對著鏡頭,微微彎腰,似乎在整理窗台下的一個小書架。

陽光勾勒出她纖細的側影輪廓,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

是於欣欣。

但不是昏迷不醒、任人擺布的狀態。

“這…”技術組長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幹啞,“這角度像是偷拍。”

“照片的視角是從房間的某個角落,大概是一個櫃子或者門後,利用長焦鏡頭或者某種隱藏設備拍攝的。”

幾乎能看清於欣欣T恤上的細小褶皺和她手背的絨毛。

“地點能確認嗎?”周秉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暫時不能。”技術警員艱難地回答,“照片沒有明顯的地理標識,窗外的建築特征也很模糊。需要更專業的圖像分析和可能的數據庫比對,或者等受害者清醒後辨認。”

周秉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於欣欣。

這房間的布局,這光線的角度,這窗外的模糊景致。

他好像在哪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