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的聲音低沉,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唐甜緊閉的雙眼。
她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劇烈地轉動著,仿佛仍在那個黑暗、充滿罪惡的地下室裏掙紮。
他忘不了她倒下前那聲撕心裂肺的尖叫,以及那雙瞬間被恐懼和痛苦吞噬的眼睛。
“她的預知,或者說共感,負荷太大了。她看到的,絕對是方旭在地下室做過的,最肮髒、最令人發指的事情。”
許星河走到床邊,看著唐甜毫無血色的臉,想起她平時機靈又有點小倔強的樣子,心頭一陣發堵。
“周隊,跟你說句實話,我有時候都不知道小甜甜的這個能力,到底是福還是禍。”
周秉苦笑了一下。
“我也有過這樣的疑惑,說實在的,雖然身處這個職業,但以前從沒覺得這個社會那麽黑暗,自從她參與進來,將預知到的事情告訴我們。
我甚至開始懷疑,我們的身邊,到底有幾個好人。”
兩人長長的歎了口氣,說回案件。
“那個SD卡…是關鍵。唐甜的反應就是在技術員拿出它之後發生的。那裏麵恐怕裝的就是她看到的那些,東西。”
許星河頓了頓,語氣變得冰冷,“能讓小甜甜反應這麽劇烈的,絕不會是什麽好東西。方旭那個畜生!”
就在這時,周秉的手機震動起來。他迅速接通,是留在現場負責技術勘查的警員。
“周隊,SD卡初步檢查過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震驚和凝重,“裏麵的內容…非常惡劣。是一些照片和幾段視頻片段。”
周秉的心猛地一沉:“什麽內容?”
“照片,是偷拍的女性,處於,意識不清醒的狀態下,被擺出各種,不堪入目的姿勢。背景能辨認出就是那個地下室的角落,深綠色牆壁,還有堆著的舊書。拍攝角度很專業,燈光也經過布置,不是隨手拍的。其中,有於欣欣!”
技術警員的聲音帶著壓抑。
“視頻片段更短,晃動得厲害,但能看到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在調整模特的肢體,還有一個男人模糊的側臉和病態的笑容,特征初步比對,符合方旭!”
周秉掛斷電話,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
方旭,這個披著醫生外衣的禽獸,他不僅製毒、協助方子豪逃脫,還在這個陰暗的地下室裏,用藥物和恐懼,將受害者變成他病態藝術的犧牲品。
那個夜視儀的紅光,恐怕不僅是為了在黑暗中行動,更是他滿足自己扭曲窺視欲和製造恐怖感的工具!
於欣欣在極度驚嚇中認出的紅眼,是因為她親身經曆過惡魔的凝視。
“保存好所有證據,徹底搜查地下室,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重點尋找是否有其他隱藏空間或與照片背景完全吻合的位置。
通知網安,立刻追蹤方旭所有電子設備和網絡痕跡,他前天晚上去過,一定留下了更多線索。”
“明白,周隊!另外,我們對劉老板進行了更詳細的詢問。他承認,方旭租地下室時確實很神秘,除了第一次付租金,後麵都是現金,塞在他書店門縫裏。
他貪圖租金高,加上方旭看起來斯文,就沒多問。前天晚上方旭離開時很匆忙,神色緊張,劉老板當時在二樓窗口瞥了一眼,看到他似乎把一個很小的東西塞進了書店後巷那個廢棄郵箱的縫隙裏,但當時沒在意。我們已經派人去查了!”
“廢棄郵箱?”周秉眼神一凜,“立刻封鎖後巷,仔細搜查!一寸都不要放過!”
掛斷電話,周秉將情況快速告知了許星河。
許星河聽完,一拳砸在病房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引得走廊外的護士探頭看了一眼。
“王八蛋!”許星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眼中燃燒著怒火。
“這畜生把地下室當成了他的犯罪樂園!製毒、藏匿、還搞這種下三濫的勾當!那些照片視頻,他媽的!他簡直不是人!”
周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怒不能解決問題,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方旭前天晚上匆忙離開,很可能是察覺到警方調查的逼近,或者與方子豪的逃脫有關聯。
返回地下室,可能是為了銷毀關鍵證據,或者取走重要的東西。
那個SD卡,或許是匆忙中遺漏的,也或許,是他故意留下的某種“紀念”或“挑釁”?而劉老板看到的,他塞進廢棄郵箱的東西,會是另一個線索嗎?
他走到唐甜床邊,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她的手微微動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抖著,似乎掙紮著想醒來。
周秉俯下身,在她耳邊用極低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對她說。
“唐甜,堅持住。我們找到證據了,找到那個畜生的罪證了。他跑不了,我向你保證。我們會抓住他,讓他付出代價。”
仿佛聽到了他的話,唐甜緊蹙的眉頭似乎微微舒展了一絲,但依舊沒有醒來。
她意識深處,那些刺眼的閃光、深綠色的牆壁、堆疊的舊書、戴著黑手套的手、扭曲的笑容,以及那雙透過鏡片、在絕對黑暗中閃爍著非人紅光的眼睛,如同揮之不去的夢魘,仍在糾纏著她。
“星河,你守在這裏,唐甜有任何情況立刻通知我。我去後巷和劉老板那邊。”
周秉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沉穩,但那份沉甸甸的怒意和決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好!你小心點。”許星河重重點頭。
周秉最後看了一眼病**脆弱的唐甜,轉身大步走出病房。
SD卡裏的罪惡影像,廢棄郵箱裏可能隱藏的線索,還有那個行蹤詭秘、罪行累累的方旭。
許星河拉過椅子坐在唐甜床邊。
病**的人依舊緊閉雙眼,呼吸微弱,但剛才周秉握住她手時那細微的顫動,讓許星河的心稍微定了定。
“小甜甜,聽見沒?頭兒去抓那孫子了,他跑不了。”許星河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安撫沉睡中的戰友,“你看到的那些髒東西,就是釘死他的鐵證。等你醒了,哥請你吃大餐,壓壓驚,想吃什麽隨便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