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晚宴氣氛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湧動。
周爸爸和周媽媽秉持著待客之道,對陸羽紅態度溫和,周澈則一如既往地扮演著體貼男友的角色,細心為陸羽紅布菜。
陸羽紅也恢複了初次見麵時那副文靜甚至有些拘謹的模樣,應答得體,偶爾露出羞澀的微笑。
但唐甜敏銳地察覺到,那層怯懦的外殼下,似乎隱藏著沉重的思緒。
在陸羽紅起身去洗手間時,唐甜也借口去花園透氣,跟了出去。
初冬的花園有些清冷,月光灑在凋零的枝丫上。
陸羽紅獨自站在一叢冬青旁,望著遠處出神,背影顯得單薄而孤寂。
唐甜走近,輕聲道。
“陸小姐。”
陸羽紅似乎並不意外,她緩緩轉過身,臉上已沒有了在餐廳時刻意的柔弱,眼神裏露出一絲疲憊。
“唐小姐。”她微微頷首。
“這裏沒有別人,不用再演了。”
“下午在商場,你不是也看到了我們嗎?”
陸羽紅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裏帶著苦澀。
“讓唐小姐見笑了。我確實不是周澈以為的那種小白兔。”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看向唐甜。
“唐小姐,想必你們也知道了,我是從小被抱錯,在外麵長大的,一年前才被認回陸家。”
唐甜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公司裏那些元老,表麵客氣,背地裏都看不起我,覺得我是個鄉下丫頭,什麽都不懂,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陸羽紅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一絲倔強和不甘,“可我偏要做好!我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看看,我陸羽紅,不比任何人差!”
她的眼神裏透著濃濃的恨意和悲傷。
“陸氏集團,是我爸爸和我親生母親一起創立的!我媽媽……她前幾年生病去世了。可就在我回來後,仔細調查才發現,現在這位陸太太,也就是陸羽晴的親生母親,她……她居然就是當年那個故意抱錯孩子的護士!”
這個消息讓唐甜心中一震。
陸羽紅的聲音哽咽了一下,隻一瞬間便被她壓了下去。
“我媽媽身體一向很好,那場病來得太突然、太蹊蹺了。直覺告訴我,媽媽的死,絕對不是意外!”
她看向唐甜,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裏麵燃燒著複仇的火焰和查明真相的決心。
“我一定要查清楚這裏麵的一切!我要替我媽討回公道,守住她和爸爸的心血!陸羽晴和她那個惡毒的母親,休想奪走屬於我媽媽的一切!”
唐甜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
她理解這種被命運捉弄被迫快速成長,不得不戴上偽裝麵具的滋味。
陸羽紅的“兩麵性”,或許並非出於惡意,而是殘酷現實逼她穿上的生存鎧甲。
“我明白你的處境和心情,但是,在調查真相的路上,一定要小心。如果需要幫助,或者遇到了法律上的難題,可以來找我,或者周秉。畢竟,”
陸羽紅看著唐甜真誠的目光,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些許,她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你,唐小姐。我知道該怎麽做。”
唐甜笑笑,“不用那麽客氣,隻是千萬別真正關心你的人傷了心。”
陸羽紅聽到唐甜的擔憂,眼神微微一黯,但隨即又染上一絲懇求。
“我明白你的顧慮,唐小姐。但我還是想請求你,至少……不要主動去揭穿。如果周秉已經說了,那便算了。如果還沒有……請給我一點時間。”
她低下頭,“我希望有一天,能由我親自告訴他這一切。告訴他我為什麽偽裝,告訴他我必須查清的真相。而不是讓他從別人口中,拚湊出一個他可能無法理解的我。”
唐甜看著她眼中那份混合著脆弱與堅韌的複雜情緒,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她理解這種想要掌控自己故事走向的心情,理解那份希望在重要之人麵前親自剖白的心意。
“好,”唐甜點了點頭,“我答應你,不會主動去說。但你要知道,紙包不住火,尤其是在周秉和他大哥這樣的聰明人麵前。坦誠,或許比拖延更能得到理解。”
陸羽紅鬆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唐甜一眼。
“謝謝你。我知道風險,但我需要時間。”
兩人默契地結束了談話,一前一後回到了客廳。
周爸爸和周媽媽正笑著說什麽,周澈在旁陪著,而周秉則坐在稍遠一點的沙發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們走進來。
他的視線與唐甜交匯,沒有詢問,隻是幾不可察地輕輕搖了搖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唐甜心中一動。
看來他沒說。
她走到周秉身邊坐下,周秉便自然地傾身過來。
“我沒提下午的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正溫柔給周澈遞水果的陸羽紅,眼神深邃。
“你之前說得對,是我太先入為主了。有些事情,我不應該僅憑表象就急於下判斷,更不應該過度幹預。”
“有些真相,或許更應該留給他自己去發現。又或許……大哥他並非毫無察覺,他選擇她,喜歡的,就是她此刻所展現的,或者是他所感知到的,完整的她呢?”
唐甜有些驚訝地看向周秉,沒想到他會這麽快調整心態,甚至想到了這一層。
是啊,周澈能這麽短的時間就在周家立足,除了周家人的支持,和他本身的能力也息息相關。
而且他和陸羽紅,何嚐不是同是天涯淪落人呢。
陸羽紅的偽裝或許能瞞過一時,但朝夕相處中,真的能毫無破綻嗎?
也許周澈看到的,正是她脆弱偽裝下的那份堅韌,或者他願意等待她主動卸下心防的那一天。
“你能這麽想就好。”
晚宴在看似平和的氣氛中結束。
送走周澈和陸羽紅後,周秉攬著唐甜的肩膀,站在門廊下看著夜色。
“每個人都有不想言說的部分,也有自己必須走的路。”
周秉低聲總結道,“我們作為旁觀者,可以關心,可以守護,但最終的路,還是要他們自己去走。隻要大哥覺得幸福,隻要那陸羽紅不做危害周家、違法亂紀的事,她的過去和她的另一麵,我們可以暫時保持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