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雨突然爆發了,她衝著母親哭喊,扯著媽媽的胳膊,不停的晃,聲音裏充滿了絕望和怨恨。

“我就說我不來,你非要拉我來!他眼裏隻有賭博!他什麽時候把我們當過人?!照我說,他死在裏麵最好,他死了我們才能解脫!我才不要被賣出去換彩禮!我不要!”

她歇斯底裏地喊完,轉身哭著跑開了,留下一個崩潰的背影。

舅媽被女兒的反應和唐甜的話徹底擊垮了,她癱坐在椅子上,失神地喃喃自語。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啊!造孽,真是造孽啊。”

一直以來的忍耐和委曲求全,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和可悲。

保護那個男人?可那個男人給她們母女帶來的,隻有無盡的痛苦和絕望。

唐甜看著失魂落魄的舅媽,語氣緩和了一些。

“舅媽,你也別怪我這個做外甥女的心狠,把他交給法律,對你們,對他,或許都是最好的結局,在裏麵,他至少能保住命,也禍害不了你們了。”

“就算你不在乎,你也應該替小雨想想吧,她的人生可才剛剛開始呢。”

舅媽沉默了許久,最終,她沒有再哀求,隻是默默地站起身,步履蹣跚地離開了,背影顯得格外蒼涼,卻也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枷鎖。

唐甜看著她們離去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

斬斷腐肉總會伴隨著陣痛,但唯有如此,新的生命才能有機會生長。

她轉身回到病房,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父親安睡的臉上,一片寧靜。

她的家,需要守護,而有些人的人生路,終究需要他們自己去抉擇。

唐甜走到父親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

唐父已經醒了,靜靜地看著女兒,眼神複雜,顯然聽到了外麵大部分的對話。

“都走了?”

“嗯。”

唐甜點點頭,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

“爸,我記得小時候,舅舅經常來家裏,媽沒少偷偷給他錢,可我那時候上學,想買本參考書,問媽要點生活費,她都很不耐煩。”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多年未解的心酸。

為什麽母親對舅舅那般縱容,對她這個親生女兒卻似乎總是隔著一層什麽,甚至有些吝嗇關愛?

唐父深深地歎了口氣,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甜甜,你別怪你媽。你媽她一開始也是極愛你的。你小時候粉雕玉琢的,她抱著你,眼睛都笑彎了。”

他的話讓唐甜微微一怔。

那為什麽後來媽媽要那樣對她?

“可是後來……”

唐父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些許無奈和痛惜。

“你慢慢長大,會說話了,可是你說話卻不是叫爸爸媽媽,而是說一些,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我還記得有一次,你媽帶你去逛集市,遇到了一個遠房親戚,大家正寒暄著,你突然指著那個親戚,很認真地說。他將來會坐牢。當時場麵尷尬極了,你媽氣得當場打了你手心。”

唐甜的心猛地一縮,關於這些,她隻有一些模糊的碎片記憶。

“還有一次,”唐父繼續道,“你媽買了條新裙子,高興地穿上去上班,你盯著她看了好久,說媽媽,這裙子顏色不好,像……後麵的話你沒說全,但沒過兩天,你媽單位就出了點小事故,她雖然沒受傷,卻嚇得不輕,回來就把那裙子收起來了,再也沒穿過。”

“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很多次。”

唐父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你那時小,控製不住,可說出來的話又準得嚇人。街坊鄰裏開始有人說閑話,說你邪性。你媽她是個要強又信點傳統的人,她害怕,她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更不知道這會不會給你帶來災禍。她開始刻意壓製你,不許你亂說話,對你嚴厲,減少你出門,就是希望你能像個正常孩子一樣……她對你舅舅好,那畢竟是她唯一的弟弟,但是我想她或許也是存了點心思的,覺得多做點好事,能替你擋災吧。”

唐甜徹底呆住了,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得發疼。

其實她知道,這些話,是爸爸說來安慰她的。

那些事情她記得雖然不清楚了,可是媽媽如果真的是為了她好。

又怎麽可能說出那樣的話呢?

一個真愛孩子的媽媽,怎麽可能說出沒錢吃飯就去死這樣的話。

說到底還是不愛罷了!

媽媽是如何疼弟弟的,她又不是沒見過。

“爸,我知道了。”

她倔強的擦掉眼淚,拿起水壺,就要往外走。

“我去給你打點水。”

爸爸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孩子,這一切都不怪你,爸爸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是可千萬不能鑽牛角尖啊”

唐父連連拍著她的手,眼中也含著淚光。

“隻能說這一切都是命,現在好了,你現在生活的很好,還有體麵的工作,至於你媽她……”

唐甜聽著,死死咬住嘴唇,肩膀微微顫抖,拎著水壺的手也緊了緊。

她調整好情緒,轉頭笑著對爸爸說道。

“爸,我沒事,你先休息吧。”

說著逃一樣的走出了病房門,帶上房門,一轉身,就撞入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

周秉不知何時已經來了,就安靜地等在門外。

他顯然已經從唐軍那裏知道了舅媽來鬧的事,也或許,他根本就沒走遠,一直守在外麵。

看到他,唐甜一直強撐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

所有的委屈、心酸、以及對母親複雜難言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周秉接過她手裏的水壺,剛想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唐甜突然伸出手,緊緊地環住周秉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痛哭了起來,眼淚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襯衫。

周秉用力地回抱住她,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另一隻手穩穩地環住她的背,沉默地承接了她所有的眼淚和脆弱。

走廊空曠安靜,隻有她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和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言語,隻是一個可以徹底放下防備和宣泄情緒的港灣。

而他,永遠會守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