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哥帶著人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看不見,王大力才直起腰,用袖子狠狠擦掉臉上的鼻涕和眼淚。

五萬塊,一天時間,他去哪裏弄?

所有的指望,都落在了醫院裏那個“有錢”的外甥女和她男朋友身上。

他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盯著身後那棟白色的住院大樓,眼神陰鷙得像淬了毒。

唐甜那個死丫頭,還有那個姓周的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竟然敢拿“敲詐勒索”嚇唬他?

斷他的財路就是想要他的命!

“你們不給……就別怪我這個當舅舅的不講情麵了!”

他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臉上掠過一絲瘋狂和狠厲。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他就不信,拿不到錢!

寒風卷著地上的落葉打了個旋,王大力縮了縮脖子,將手揣進破舊的棉襖袖子裏,眼神閃爍著。

夜深了,醫院走廊的燈光變得冷清。

唐甜依然堅持留下陪爸爸,周秉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心疼不已。

“甜甜,還是請個護工吧,你這樣身體會垮的。”周秉低聲勸道,伸手想拂開她額前一縷散落的發絲。

唐甜輕輕搖頭,目光溫柔地望向病房內安睡的父親。

“不用,護工哪有自己家人盡心。我就想多陪陪爸爸,他心裏肯定還憋著氣,我守著他,他心裏也踏實。”

她推了推周秉,“你快回去休息吧,今天不許再留下來了。”

周秉拗不過她,又叮囑了幾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醫院。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父親平穩的呼吸聲和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唐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的手機突然在口袋裏劇烈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著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唐甜心頭一跳,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才接起電話。

“喂?”

“唐甜!”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舅舅王大力急切又帶著瘋狂的聲音。

“你弟弟唐軍,現在在我手上!”

唐甜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你說什麽?!”

“聽不懂嗎?唐軍在我這兒!”王大力語氣凶狠,“識相的,馬上拿錢來!要不然,我活不成了,就拉著他給我陪葬!”

唐甜氣得渾身發抖,血液幾乎逆流,她壓低聲音,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

“王大力!你還是不是人!他可是你親外甥!”

“親外甥?嗬!”王大力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威脅,“唐甜,你說的對,我可就這一個親外甥,你爸可也就這一個兒子!你也不想老唐家斷後吧?啊?”

唐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試圖先穩住他。

“好,你不就是要錢嗎?五萬塊,我馬上想辦法給你送去!你在哪裏?別動我弟弟!”

“五萬?”

王大力在電話那頭發出一陣得意又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誰告訴你還是五萬了?唐甜,你打發叫花子呢?現在,我要一百萬!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一百萬?!”

唐甜失聲驚呼,眼前一陣眩暈。

“我上哪兒去給你弄一百萬!”

“你沒錢,你那個有錢的男朋友周秉有啊!”

王大力惡狠狠地命令道,“去找他要!我告訴你,我隻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內,我見不到一百萬現金,你就等著給你弟弟收屍吧!還有,別報警!要是讓我看到警察,我立刻就撕票!”

說完,根本不給唐甜再說話的機會,電話被猛地掛斷,隻剩下急促的忙音。

聽著那冰冷的“嘟嘟”聲,唐甜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髒狂跳,手腳一片冰涼。

一百萬?一個小時?舅舅這是被逼到絕路,徹底瘋了!

這種情況下,他絕對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唐軍還在他手上……爸爸還在病**……她該怎麽辦?

報警?舅舅說了,看到警察就撕票,她不敢拿弟弟的性命去賭。

找周秉?可那是一百萬!不是小數目!她如何開這個口?即使周秉願意給,她又怎能將他卷入如此巨大的風險和麻煩之中?

巨大的壓力和無助感瞬間將她淹沒,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弟弟還在等著她!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疼痛讓她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沒有別的選擇了……她顫抖著手指,在通訊錄裏找到了那個此刻唯一能給她支撐的名字,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幾乎是被瞬間接起的,周秉沉穩的聲音傳來。

“甜甜?怎麽了?是叔叔不舒服嗎?”

聽到他的聲音,甜甜一直強撐的堅強瞬間崩塌了一半,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哽咽和顫抖。

“周秉……是我舅舅,他綁架了小軍,說要一百萬贖金,隻有一個小時,說我要是不給他就撕票,他不讓我報警,周秉,我該怎麽辦啊……”

她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和壓力讓她幾乎站立不住。

電話那頭,周秉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幾秒鍾後。

周秉的聲音再次響起。

“甜甜,你聽我說!你先別怕,把你舅舅的電話號碼發給我,然後,你回到病房,鎖好門,守著叔叔,哪裏都不要去,等我消息!相信我,我一定把唐軍平安帶回來!”

唐甜顫抖著點頭,把號碼發給周秉之後,便回了病房。

周秉立刻掉頭返回家中,動用了緊急備用的資金,湊齊了一百萬現金,裝進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

按照王大力在電話裏指示的位於城郊結合部的一個廢棄倉庫地址,獨自驅車前往。

夜色深沉,廢棄倉庫周圍荒草叢生,隻有風聲嗚咽。

周秉停下車,拎著箱子走了進去。

裏麵空曠、黑暗,隻有月光從破損的窗戶透進來留下來的殘影。

他警惕地掃視四周,並未發現王大力的身影,也沒有唐軍的蹤跡。

他打去電話,卻沒人接。

他又立刻打給唐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