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甜聽後,沉默了片刻。

她一直隱隱擔心自己的能力會像一個冷冰冰的實驗標本被對待,但現在她明白了,她的價值在於能夠切實地幫助他人,阻止不幸。

這份認知,讓她肩上的責任感變得更重,卻也讓她內心的動力更加澎湃。

“我明白了,陳博士。我會更加努力,不僅要學會更清晰更可控地看見,更要學會如何正確地運用這份看見,去做真正有意義的事。”

周秉也用力點頭。

“老爺子說得太對了!咱們的目標是解決問題,不是製造問題來驗證能力。甜甜,放輕鬆,你今天的表現已經證明了你的價值和潛力。接下來,咱們就朝著‘精準預測,有效幹預’這個目標,穩步前進!”

唐甜將陳博士的話深深記在心裏,此後的訓練變得更加專注和主動。

她不再將預知視為一種需要被動承受的衝擊,而是嚐試去理解其內在的邏輯。

像學習一門全新的語言一樣,去解析那些畫麵聲音和感覺的碎片。

這個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

刻意去“捕捉”時,靈感反而像受驚的魚兒般沉入水底,留下的隻有精神過度集中後的疲憊和隱隱的頭痛。

陳博士引導她調整呼吸和心態,告訴她。

“放輕鬆,唐甜,能力就像溪流,你無法用雙手緊緊抓住它,但你可以學會如何引導它,在合適的時機掬起一瓢。”

這天晚上,高強度訓練後的唐甜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周秉坐了過來,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絲絨盒子。

“甜甜,送你個禮物。”

唐甜睜開眼,有些訝異地接過盒子打開。

一條鉑金項鏈,鑲嵌著一顆清澈溫潤的月光石。

“這是……”

“我設計的,找老師傅定做的。”

“畫了好多版草圖,總覺得不夠好,最後定了這個。喜歡嗎?”

唐甜的心瞬間被一股暖流包裹。

她拿起項鏈,指尖摩挲著那枚獨特的吊墜,月光石觸手生溫。

她幾乎能想象出,周秉在結束一天繁忙的工作後,於深夜的台燈下,蹙著眉,專注地在紙上勾勒修改的樣子。那份笨拙又真摯的心意,比項鏈本身更讓她動容。

這個念頭剛閃過,她眼前倏地一花。

正是她剛才想象的那個場景,深夜的書房,周秉伏在案前,台燈的光暈勾勒出他專注的側臉,他手邊散落著好幾張設計草圖,他正用筆在最後一張上細細描畫著輪廓……

預知來得如此自然,沒有絲毫痛苦,就像腦海中自動浮現的一段溫馨記憶。

周秉見她盯著項鏈出神,眼神有些恍惚,立刻明白了什麽。

他接過項鏈,繞到她身後,一邊為她戴上,一邊溫聲道。

“別緊張。看到什麽了?”

微涼的吊墜貼上了鎖骨間的皮膚,唐甜回過神,轉頭看向他,眼中欣喜。

“我看到你在畫設計圖的樣子,就在你的書房裏。”

周秉繞回來,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眼中滿是笑意和鼓勵。

“你看,這不是很好嗎?沒有頭疼,也沒有不舒服,而且看到的是讓你開心的畫麵。這說明你的控製力在進步。”

他目光落在她頸間的吊墜上。

“這項鏈,就是想送你個禮物,也希望能……嗯,用我的方式守護你,以後你覺得不安或者需要集中精神的時候,就摸摸它,就當是我在你身邊。”

唐甜低頭,手指輕輕握住那顆溫潤的月光石,心中所有的焦慮仿佛都被撫平了。

能力不再隻是冰冷的預警,它也可以連接起愛人之間最溫暖的瞬間。

她靠進周秉懷裏,感受著他堅實的心跳,輕聲說。

“我很喜歡,非常喜歡。”

自那次成功的預知體驗後,唐甜仿佛踏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卻也陷入了另一種執拗。

她開始下意識地觸碰視線內的每一樣東西。

水杯、書本、門把手,甚至是一片偶然飄到窗邊的落葉,指尖接觸的瞬間,她的眼神便會放空,陷入一種專注到近乎緊張的沉思,試圖主動召喚預知的畫麵。

然而,結果大多隻是徒增疲憊。

成功的案例寥寥,更多的是眉心越蹙越緊,和偶爾因用力過猛而產生的細微眩暈。

周秉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疼的隻歎氣。

他理解她對掌控能力的渴望,但更擔心這根弦繃得太緊,終會斷裂。

他喜歡的那個敏銳又帶著點鮮活氣兒的唐甜,似乎正被這項無止境的“功課”一點點消磨。

這天,看著唐甜又一次對著早餐的牛奶杯怔怔出神,連他走近都未曾察覺,周秉下定了決心。

他安頓好唐甜繼續當日的訓練課程後,轉身敲響了陳博士辦公室的門。

“請進。”

陳博士正對著電腦屏幕分析數據,見周秉進來,有些意外地推了推眼鏡。

“周隊長?有事嗎?”

周秉在陳博士對麵坐下,雙手交握放在桌上。

“陳博士,打擾了。我是想跟您聊聊唐甜最近的狀態。”

“唐甜?”

陳博士表情嚴肅起來。

“她的訓練數據一直在穩步提升,雖然波動不小,但總體趨勢是好的。她遇到了什麽困難嗎?”

“不是困難,是太用力了。”

周秉斟酌著用詞,這幾天唐甜的狀態,他都看在眼裏。

他不能再任由唐甜如此下去。

“她現在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嚐試觸發預知,碰到任何東西都會陷入思考。我擔心她精神壓力太大。能力提升固然重要,但我怕再這樣下去,還沒等能力失控,她的人先垮了。”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超出規定,但還是堅定地說了出來。

“我知道基地有保密和安全管理規定,全員封閉訓練是最穩妥的方式。但是,陳博士,人是需要呼吸的。 一直把她關在這裏,每天麵對的都是一些冰冷的儀器數據和永無止境的嚐試,我怕這會適得其反。”

他抬起頭,目光懇切。

“我想申請,能不能偶爾帶她出去散散心?哪怕隻是在附近人少的地方走一走,看看山,看看水,暫時脫離這個環境。我以我的性命和警徽擔保,絕不會出任何紕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