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甜雖然畢業才一年多,但因其出色的外貌和當年寧偉那場沸沸揚揚的追求,在學校裏算是個風雲人物,很多人都對她留有印象。
剛走到宿舍區附近的保安亭,一位熟悉的值班大叔就認出了他們,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又帶著點八卦的笑容,
“喲!這不是唐甜嘛!好久沒見你回學校了!”
大叔的目光在唐甜和寧偉身上來回掃了掃,笑容更加燦爛,露出一種“我懂”的意味。
“這位是……寧偉同學吧?哎呀,當年你追唐甜那可是全校皆知啊!怎麽,這是……修成正果了?一起回來重溫校園戀情了?”
大叔的嗓門不小,引得旁邊路過的幾個學生也好奇地看了過來。
唐甜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尷尬,她最怕的就是這種誤會。
她張了張嘴,正準備清晰地解釋,“大叔,您誤會了,我們不是……”
話剛起頭,站在她身側的寧偉卻突然眼神一凜,他的視線越過保安大叔,猛地鎖定在遠處一個剛從宿舍樓出來、行色匆匆的男生身上。
那男生的側臉和走路的姿態,與之前調查中提到的、一個可能參與過排擠盧可的男生特征高度吻合!
“抱歉!”寧偉隻來得及低喝一聲,根本顧不上聽唐甜的解釋,也完全沒在意保安大叔那促狹的眼神,朝著那個男生的方向疾追而去!
“寧偉!”唐甜的解釋被硬生生打斷在喉嚨裏。
眼看著寧偉已經衝出去十幾米,她沒有任何猶豫,職業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個人情緒。
她對保安大叔倉促地點了下頭,留下一句“我們有任務!”,便轉身飛快地跟了上去。
誤會可以稍後澄清,但線索稍縱即逝!
兩人一前一後,在校園的人流中快速穿行。
寧偉死死盯著前方那個似乎察覺到被追蹤、開始加快腳步甚至試圖拐彎擺脫的目標,而唐甜則緊隨其後,一邊奔跑,一邊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環境,預判著對方可能的逃跑路線,同時確保寧偉不會跟丟。
他們默契的配合和迅疾的動作,引來不少側目。
留在原地的保安大叔,看著兩人“默契”追逐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了,他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笑道。
“還不好意思承認?這都一起執行任務了,看來是真的成了啊!”
沒追多遠,寧偉和唐甜就憑借著對學校的熟悉,追到了那人。
寧偉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將人帶回了警局審訊室。
由周秉主審,寧偉坐在一旁記錄。
“孫強,把你知道的,關於當年如何欺淩盧可的事情,詳細說清楚。”
孫強眼神閃爍,起初還試圖避重就輕,但在周秉步步緊逼和寧偉偶爾插話、精準戳破其謊言的攻勢下,他最終還是垮了下來,斷斷續續地交代了。
“就,就是看不慣她那樣兒,明明窮得叮當響,還總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我追她,是給她麵子,她居然敢拒絕……”
孫強嘟囔著,語氣裏還殘留著當年的不忿。
“我就跟班裏、樓裏幾個玩得好的打了招呼,讓她清醒清醒……別整天做白日夢,想著嫁入豪門的事。”
“具體做了什麽?”周秉追問道。
“也……也沒做什麽太過分的……就是把她晾曬的衣服弄髒過幾次,在她課本上寫點難聽話……主要還是……是嘴上說道說道。”
孫強咽了口唾沫,“我們都傳,說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寧少爺那樣的人,也是她那種從泥坑裏爬出來的能惦記的?讓她撒泡尿照照自己……”
“砰!”寧偉猛地合上記錄本,發出的聲響嚇了孫強一跳。
寧偉胸口起伏,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怒火,他死死盯著孫強。
“誰允許你打著我的名號去作惡?無端踐踏別人的尊嚴?!”
孫強被他看得頭皮發麻,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周秉按住寧偉的肩膀,示意他冷靜,繼續對孫強進行詳盡的筆錄,固定證據。
這些口供,連同之前唐甜她們走訪的其他旁證,足以認定孫強等人的霸淩行為對盧可造成了嚴重傷害。
走出審訊室,周秉和寧偉的心情並未輕鬆。
孫強的惡行是事實,但這隻是盧可墜入深淵的推手之一,絕非全部。
醫院病房內。
唐甜輕輕推開病房門,看到盧可抱著膝蓋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安靜地看著窗外。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少了之前的激動和戾氣,多了幾分脆弱的平靜。
她服用了鎮定和治療的藥物,情緒穩定了許多。
看到唐甜進來,盧可緩緩轉過頭,眼神有些空洞,扯了扯嘴角,算是打過招呼。
唐甜將帶來的水果放在床頭櫃上,在她身邊坐下,沒有急於詢問,隻是陪著她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主治醫生在外麵向唐甜簡單說明了情況。
“藥物起效了,她的情緒平穩了很多。但根據我們的初步觀察和評估,她的情況可能比單純的臆想症更複雜一些。”
醫生斟酌著用詞,“我們懷疑,她可能存在解離性身份識別障礙的傾向,通俗點說,就是可能有多重人格的雛形,或者說,是極端的人格分裂狀態。”
唐甜心中一凜。
醫生繼續解釋,“一個,是你們看到的,那個自卑、敏感、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長期沉浸在被迫害感中的盧可。這是她的主人格,承載了現實中的所有創傷和負麵情緒。”
“而另一個,可能是在網絡世界,或者在她內心深處構建的一個理想自我——一個高高在上、家境優渥、被所有人喜愛和追捧的大小姐人設。這個人格,是她為了逃避現實痛苦而創造出來的保護殼。當現實中的羞辱和壓力讓她無法承受時,她可能就會不自覺地切換到那個人格中去,在那裏,她不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欺淩的泥坑裏的蛤蟆,而是配得上一切美好事物,包括……寧偉先生那樣家世的人。”
醫生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唐甜心中。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麽盧可的臆想會如此係統化,會堅信自己和寧偉有過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