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行字跳入眼簾,唐甜握著鑰匙的手猛地一緊,她站在寂靜的樓道裏,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幾行字,心頭莫名湧上一股煩躁。

他果然還是這樣。

看似灑脫不羈,實則目標明確,並且毫不掩飾他的企圖。

無論是在警局,還是在寧軒閣,甚至是現在,隔著手機屏幕,他都在不斷地試圖跨越那條她明確劃出的同事界限。

她深吸一口氣,冷靜了幾分。

沒有立刻回複,手機屏幕還亮著,寧偉的消息像是一種無聲的挑戰。

她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然後快速地敲打起來。

回複的內容簡潔、幹脆,帶著公事公辦的冰冷,試圖將他那點曖昧的心思徹底凍結,

“已到家,謝謝關心。晚餐很好,寧同事破費了。”

“工作時間以外,請勿討論與工作無關的私人話題。另外,請稱呼我唐警官或唐甜。”

消息發出後,她將手機扔在沙發上,屏幕朝下,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那頭可能傳來的任何回應。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覺比連續加班偵破案件還要疲憊。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

周秉將車駛入別墅車庫,引擎聲熄滅後,周遭陷入一片沉靜。

他脫下外套,鬆了鬆領口,徑直走進了書房。

打開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沒什麽表情的臉上。

手指在鼠標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幾下,他很少做這種帶著點窺探意味,甚至有些幼稚的事情。

但寧偉的出現,以及他口中那些關於唐甜的學生時代。

他突然很想知道,那個他不曾參與過的唐甜,是什麽樣子。

猶豫片刻,他還是點開了瀏覽器,很快定位到了唐甜大學母校的校園論壇和已經有些年頭的“表白牆”賬號,帖子紛雜。

他輸入關鍵詞,篩選時間。

心跳,在寂靜的書房裏,似乎變得有些清晰。

幾條泛黃的帖子跳了出來。

“求助,怎麽追學院的唐甜學姐?她今天在圖書館看書的側影太好看了!”

“今天在禮堂看到唐甜學姐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發言了,又自信又漂亮,簡直女神!”

“有沒有人知道唐甜學姐喜歡什麽?求攻略!”

文字青澀、直白,充滿了那個年紀特有的熱情和仰慕。

周秉一條條看下去,目光沉靜,仿佛在查閱案卷資料,隻是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他幾乎能想象出當年那個穿著簡單衣裙,抱著書本走在校園裏,會引得不少男生回頭、暗自傾慕的唐甜。

那是與他如今身邊這位冷靜、專業、偶爾會流露出堅韌與柔情的刑警唐甜,既重合又有些不同的形象。

隨後還有幾張照片映入眼簾。

一張迎新晚會的舞台照,唐甜穿著演出服,似乎是參與了一個舞蹈節目,臉上帶著明媚而充滿活力的笑容,青春逼人。

另一張是她在辯論賽上的抓拍,穿著合身的正裝,表情認真而銳利,正抬手闡述觀點,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還有一張是生活照,她坐在圖書館的窗邊,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她正低頭看著書,側臉寧靜而溫柔,長發垂落頰邊。

這些照片裏的唐甜,鮮活、生動,擁有著他未曾見過的、屬於校園和青春的獨特光彩。

與他記憶中初入警局時那個有些青澀但眼神堅定的新人,與如今能獨當一麵、和他並肩作戰的得力搭檔,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構成了一個更完整的她。

他的鼠標停留在那張在圖書館窗邊看書的側影照片上停頓了許久。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移動光標,右鍵,選擇了“圖片另存為”。

文件保存成功的提示彈出,他才仿佛驀地回過神來。

自己在做什麽?

這行為遠遠超出了他平日恪守的界限和原則。

一絲複雜的情緒掠過他的眼底,有愧疚,有自嘲,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他迅速關閉了所有網頁,清空了瀏覽記錄,像是要抹去這一時衝動的證據。

書房裏重新恢複了寂靜,隻有電腦主機發出低微的運行聲。

周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眼前卻仿佛還殘留著那張在陽光下看書的側影,以及寧偉那帶著挑釁和勢在必得的笑容。

另一邊唐甜躺在**,屋裏沒開燈,她睜著眼睛望著眼前漆黑的一片。

城市的夜光透過窗簾縫隙,明明身體很疲憊,大腦卻異常清醒,寧偉那條信息,像一顆投入水中的石子,攪亂了原本就微瀾起伏的夜色。

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了大學時代。

那時候的日子,可以說是艱苦無比。

媽媽對她總是嚴厲而苛刻的,給的生活費掐得緊緊的,剛夠食堂最基本的夥食,多買一本課外書都要精打細算。

爸爸雖然疼她,偶爾會偷偷塞給她一點錢,可家裏財政大權握在媽媽手裏,爸爸那點“私房錢”也是杯水車薪。

她不想總是伸手向家裏要錢,更不想看媽媽的臉色。

所以從大一開始,她就四處兼職。

她在圖書館整理過書籍,在咖啡館端過盤子,給中學生做過家教,還在學校附近的便利店值過夜班。

而她就是在便利店兼職的時候,認識的寧偉。

那時候她不知道未來他和她會同一所學校。

他穿著當時就很昂貴的潮牌,和一幫同樣看起來家境優渥的朋友們,半夜三更來買煙或零食。他總是那個最活躍、最大方的,但眼神卻意外地幹淨,帶著一種被保護得很好、未經世事的單純。

他第一次見到她,眼睛就亮了。

從那以後,他來便利店的頻率高得離譜,有時甚至一天來兩三趟,就為了買一瓶水,或者一根棒棒糖,然後磨磨蹭蹭地和她搭話。

唐甜不傻,她能感覺到這個男孩熾熱而直白的好感。

平心而論,寧偉那時候雖然帶著點富家子弟的張揚,但對她確實沒有惡意,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翼翼的好。

他會記得她值夜班,特意給她帶熱乎乎的夜宵,會在她生日那天,抱來一個巨大的、與便利店畫風格格不入的蛋糕,也會因為她隨口說一句今天好累,就想辦法逗她開心。

她知道他是個單純的男孩,他的喜歡也是真誠的。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