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渾濁的眼睛看著女兒,又看看那份協議,嘴唇哆嗦著,發出“嗬嗬”的聲音,卻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王太太在一旁,也一改之前的狠毒,幫著女兒勸道。

“是啊,建國,你就簽了吧。女兒也是為了公司好。你放心,簽了字,我就像當年伺候你媽一樣,好好伺候你,我發誓!絕對不會虧待你。”

王建國目光掃過冷漠的女兒和曾經想害死自己、如今卻承諾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妻子。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

他估計這個樣子,他包養的那個小三是不可能來照顧自己的。

就算他想來,他家裏這個母老虎也不會讓她來的。

他顫抖的、抬起不聽使喚的手,在女兒的指引下,在那份協議上,簽下了歪歪扭扭的名字。

女兒仔細檢查了簽名,滿意地收起協議,語氣終於緩和了些。

“爸,那你好好休息。”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病房,沒有再多看一眼。

王太太看著女兒離開,又看看**癱瘓的丈夫,給他倒了杯水。

一邊倒水,一邊念叨著。

“建國啊, 你現在知道了吧,隻有我對你才是真心的,咱倆在一起二十多年,除了我,還有誰能這麽照顧你呢。”

王建國沒說話。

周秉和許星河默默退到病房外,看著這一幕。

唐甜看完了於欣欣,也走了過來。

許星河歎了口氣,語氣裏頗有幾分惋惜。

“金錢與親情在這裏顯得如此蒼白和諷刺,隻怕在這場悲劇裏,誰也不是贏家。”

幾天後,這場故意殺人案的判決書下來了。

因為王建國給太太出具的諒解書,以及考慮到王建國還需要人貼身照顧的事宜。

判了王太太一個監外執行,但前提是她必須照顧好王建國。

如果王建國在監外執行期間,不幸去世了,她就要去監獄服刑。

忙了幾天,唐甜由於飲食不規律,胃痛的厲害,便抽空去了趟醫院拿藥。

剛從診室出來,打算去看看於欣欣,沒想到在住院部的走廊裏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正是那位剛剛獲判監外執行的王太太。

她手裏拎著一個果籃,神色複雜地站在一間病房門口,似乎在猶豫著什麽。

唐甜正疑惑她怎麽會這麽好心來看於欣欣。

王太太也看到了唐甜,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她主動朝唐甜點了點頭。

唐甜走過去,忍不住問道,“您這是……?”

王太太歎了口氣,目光看向病房裏麵,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但似乎少了之前的狠厲。

“來看看她。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年紀輕輕的,走了歪路。”

唐甜沉默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王太太繼續道,像是在解釋。

“我也不是那種趕盡殺絕狠心腸的人。事情到了這一步,再說誰對誰錯也沒意思了。老王如今已經癱了……我們商量過了,”

她頓了頓,語氣雖然不壞,但還是有點冷漠。

“之前給她買的那套房和車,我已經走法律程序追回了,畢竟那是我和老王的夫妻共同財產,我有權追討。”

“不過,”她話鋒一轉,“我想了想,看在她那麽可憐,又同為女人的份上,給她一百萬。但我也是有條件的,她拿錢走人,離開這座城市,永遠別再回來,也別再跟我們老王家有任何牽扯。我之前給她打電話,她已經同意了。

所以我來給她送錢。”

唐甜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病房內。

於欣欣半躺在病**,兩人一起推門走了進去。

於欣欣看到兩個人一起進來,臉上露出幾分驚訝的表情。

“你們……”

唐甜先開口道,“在門口遇上的,你這幾天,感覺怎麽樣?”

她看了眼王太太,苦笑了一下,“還能怎麽樣?就能養著唄,醫生說我現在還不能下床。”

王太太達到了她的主要目的,保住大部分家產給女兒。

此時此刻對於欣欣的敵意也沒有那麽大了。

“我給你請個護工吧,費用我來出。也算我替老王完成最後一點心意。”

於欣欣卻搖了搖頭,拒絕得很幹脆。

“不用了王太太。謝謝你的好意。我已經給我家裏人打過電話了,我家會有人來照顧我的。”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王太太,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鄭重的謝意。

“錢我收了,我會走的。謝謝你最後還給我留了條活路。”

王太太似乎也被這聲道謝弄得有些不自在,沒再說什麽,隻是把那張支票又往床頭櫃裏推了推,確保放穩了,然後轉身離開了病房。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裏漸行漸遠。

病房裏隻剩下唐甜和於欣欣兩人,氣氛有些凝滯。

於欣欣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低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唐甜聽。

“我不打算要這個孩子了。”

唐甜心裏一沉,但並不意外。

於欣欣現在的身體狀況和處境,留下這個孩子無疑是雪上加霜。

唐甜沒有勸她。

她知道任何勸慰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必須做出的艱難選擇,旁人無權置喙。

“嗯。”唐甜隻是輕輕應了一聲,“好好休息,保重身體。”

於欣欣沒有再說話,隻是依舊望著窗外。

唐甜心裏堵得難受,默默站了一會兒,也轉身離開了病房。

走廊的消毒水味道似乎格外刺鼻。

走出住院部大樓,才發現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雨絲細密冰涼,打在臉上,帶著初秋的寒意。

唐甜站在屋簷下,看著眼前雨幕中模糊的世界,醫院裏那充滿算計、背叛妥協和無奈的一幕幕還在腦中回放。

她無聲地歎了口氣,心裏沉甸甸的。

正想著怎麽離開,一輛熟悉的黑色SUV緩緩停在她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周秉輪廓分明的側臉。

“上車。”他言簡意賅,目光掃過她微濕的頭發和肩膀,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唐甜拉開車門坐進副駕,一股淡淡的車載香氛和一股新鮮的食材味道。

她下意識地往後座瞥了一眼,果然看到幾個超市購物袋,裏麵裝著新鮮的蔬菜、肉卷和火鍋底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