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晚寧還是察覺到了。
盛閻垂在西褲側的手握成拳,身體骨骼繃的極緊,像是一堵挪不動的石牆。
其實,一直以來,他既希望予晚寧能發現,又害怕她發現。
他並不想頂著盛閻的功勞,卻也擔心沒了這層功勞,他和予晚寧之間再無牽連。
所以,予晚寧開口問,他沒辦法給出一個違心答案。
可說出來,一顆心仿佛被掐到咽喉。
他害怕從予晚寧臉上看到失望,也害怕她怪他為什麽不否認解釋。
但是,這些都沒有。
予晚寧臉色淡淡,隻是抬頭說了句,“我沒有問題了。”
意思是他可以走了。
沒有指責,沒有怨恨,甚至連失望都沒有。
好像她對他冒認盛閻功勞並不意外,因為在她心裏,他就是這樣的人。
她對他這種認知是因為盛閻嗎?
盛淮之不甘心,“既然你懷疑盛閻才是救你的人,為什麽不問他,而是問我?”
“因為他從來沒打算告訴你。”
不等她回答,盛淮之又說:“可他告訴我了。婚禮那天,你離開休息室後,他親口告訴我,救你的那個人是他。”
他好像是在證實救她的那個人是盛閻,可又好像有其他意思。
“所以,你想說什麽?”予晚寧語氣淡淡問。
盛淮之語氣篤定,“晚寧,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感受。哪怕讓你誤以為那個人是我,他都沒解釋過。他在給自己留後路,他怕你用這段婚姻綁他一輩子。”
“他怕你對他有太深感情,將來不好結束。可他又安耐不住拿這件事對我炫耀,他攥著一個隨時讓你愛上他的資本,向我挑釁他已經徹底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盛淮之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對盛閻的恨意,“一直以來,他都在想盡辦法搶走屬於我的一切。”
他的妻子,盛家的繼承人。
盛閻的野心,想要奪走的東西更多。
予晚安靜聽他說著,相比他稍顯失態的情緒激動,她淡的像是激不起一絲波紋的深潭湖水。
“盛淮之,你一副受害者的模樣詆毀別人真的很難看。”
她的聲音也淡淡的,像是在說一個客觀事實。
“……”
盛淮之一怔。
“過去那些年,盛閻替你背鍋頂罪,你占盡好處,現在反而都是他的錯。”
予晚寧很輕冷笑一聲,“他救過我的事他沒說,你不也沒說嗎?難道你就沒有一點私心?”
盛淮之都知道多久了,不也是絕口不提,任由她誤會那個人是他嗎?
“……”
盛淮之無從反駁。
他的確有私心。
他希望在予晚寧印象裏還能殘留點他的好,哪怕是假借別人的恩惠。
他知道和她之間再無可能,一直克製情緒,所有酸澀和痛苦都自己默默咽下。
可聽到她這樣維護盛閻,他還是沒辦法接受,根本控製不住心裏的嫉妒,“你和他在一起真的會有結果嗎?我就算有私心,那也是我愛你,他呢?他不可能真的愛你,他就是一條伺機咬人的毒蛇,他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他是為了利用你!”
沒控製好的情緒,聲音不自覺上揚,引得周圍側目看過來。
不遠處角落裏,更是有一雙怨毒的目光死死鎖在予晚寧身上。
“盛淮之!”
予晚寧眼神冰冷,“你夠了!”
“我沒夠,我說的……”
盛淮之還想說什麽,看向予晚寧身後走過來的人,一時住聲。
予晚寧剛留意到他眼神有異,身側位置忽然拉開,偏頭便看到落座在身側的盛閻。
他目視著盛淮之,散漫輕抬下巴,“繼續啊,我也聽聽看你想怎麽撬親哥的牆角。”
“……”
盛淮之臉色冷峻。
盛閻永遠知道戳他哪兒最痛。
無論從法律還是親緣關係,他連肖想予晚寧的資格都沒有。
“淮之,上次我對你說的話,看來你忘記的幹幹淨淨。”
盛閻薄唇輕扯,眼底卻毫無笑意,陰冷的讓人不寒而栗。
盛閻想起他的警告和威脅。
【你再纏著她,我一定剁了你!】
盛淮之不置可否一笑,他不信盛閻真敢這麽做。
盛閻語氣的確不像能做出這種事,更像是個和善的兄長,言辭體貼,“沒事,我會派人再提醒你一次。”
“哼,我等著。”
盛淮之冷哼,根本沒當回事,轉身走人。
盛閻嘴角還掛著笑意,掠起的眼皮朝著門口的阿彪輕抬了下。
阿彪會意,立馬跟上盛淮之。
予晚寧立即問:“上次你們說了什麽?”
“一些閑話。”盛閻隨口應付。
予晚寧不信,她明顯感覺到他剛剛意有所指,隻是顧及她在場無法挑明罷了。
予晚寧還想再問,話題卻被盛閻岔開,“你剛剛和他聊什麽?”
“……”
予晚寧隻是遲疑了幾秒,“聊一聊當年他救我的事。”
盛閻表情無異,隻是輕哼一聲,“真行啊,我離開不過一個小時,予大小姐都能見縫插針和前任敘舊情。”
“我對盛淮之沒什麽舊情,唯一能記住隻有當年的恩情。”
予晚寧正眼看他,“如果當年是你救的我……那可能算是舊情。”
她緊緊盯著盛閻的反應,心髒跳動的很快。
盛閻臉色有了變化,看著她的眼神格外不爽,“怎麽?盛淮之算新,我就算舊?”
憑什麽。
予晚寧輕吸了口氣,無話可說垂臉。
服務生陸續上菜。
吳秋看到盛淮之時便已經單獨坐到另一桌,此時這張桌子上隻有他們兩個人。
予晚寧安靜吃著飯,眼睛時不時朝著窗外看,一個眼神都沒再給盛閻。
隻是承認一個事實而已,對盛閻來說就那麽難嗎?
他是真的怕她愛上他?
“在想什麽?”
盛閻看著她,沒錯過她眼底不斷變換的情緒。
予晚寧轉過臉,認真道:“我在想,我們就這麽過下去,我愛上你的概率有多大。”
“嗯?”
盛閻感興趣,“有多大?”
“沒多大。”她說。
盛閻挑眉,靜靜看著她那張臉。
“溫總!”
安靜的餐桌忽然被一道熱絡聲音打破。
一個四十多歲男人貿然過來,看著盛閻激動道:“您是世宴的溫總吧!之前我們在港城溫家宴會上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