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晚寧從來不知道,城南還有這麽一個地方。
危聳的鋼鐵建築旁,幾座塔樓立在夜色中,高大,鱗次櫛比。
一層層壘上的飄邊設計,像是被油炸過的魚皮,綻開露出肌理。
所有的樓都沒有掛牌或者Logo,界限分明的私域。
這裏和予晚寧想象的地下場完全不一樣。
無論是建築外在還是內裏,都像個井然有序的辦公大廈,不是那種森冷恐怖的黑暗場所。
跟著盛閻走進其中一棟乘上電梯。
予晚寧目光打量著玻璃電梯外的環境,一層層向上,才能看清錯過的樓層裏,檔案室、茶室、文員辦公室,一應俱全。
就是沒有所謂的賭場和關人的密室之類的。
這都讓予晚寧懷疑盛閻做的是正經事業。
她打量的眼神閃爍,盛閻隨意倚在電梯扶手上一眼看穿她在想什麽,“你對我這個人有刻板印象,對新興產業也有?”
“新興產業?你對自己這一行認知還挺清新脫俗的。”
予晚寧譏他,“能快速爆出盛眠眠和盛淮之沒外泄的視頻,又能那麽精準找到方思瑤生父去方家鬧事,我還以為這地下場像是剁肉的菜場,到處都是揮著刀子逼人就範的劊子手。”
還真有刻板印象。
“哇哦,把我想的這麽恐怖?”
盛閻哼笑,“真沒良心,我幫你懲處惡人,你說我是十惡不赦的帥屠夫。”
“……”
予晚寧張嘴,“我什麽時候說過你帥?”
他別想總在事實裏夾帶私貨。
“嗬,所以我是十惡不赦的屠夫,不帥?”
還在上升的電梯中,盛閻鬆散站直,長腿兩步逼近她,兩隻手壓在她身後扶手兩側,“真的不帥?”
“……”
予晚寧後腰已經抵到扶手上,被迫感受他身上傾襲而來的男士香,還有那張讓人無法忽略的帥臉。
既成事實,予晚寧無法違心否認。
她不否認,那就是默認帥。
盛閻難得沒自戀到非從她嘴裏逼出一個答案,而是問:“你怎麽知道這兩件事是我做的?”
他沒和予晚寧說過,也交代常接觸她的阿奇不準說。
予晚寧指尖蜷縮,又想到溫棲對她所說的。
盛閻和她結婚隻是給盛家善後這句話猶如刻在腦子裏。
他所做的一切,她都不自覺朝著善後兩個字靠攏。
“那你呢,為什麽要替我做這些?”予晚寧反問。
他的回答決定,她要不要告訴他。
叮咚——
話音剛落,電梯在頂樓展開。
隻有兩個人空間延伸更大,小小展露的心聲似乎不那麽輕易了。
予晚寧沒等他回答,率先走出電梯。
電梯門口,她一隻手被扣住。
盛閻理所應當拉著她踏過玻璃地板,“隻要你是我老婆一天,我一天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你的事,我給你善後。”
予晚寧眨了下眼,掩蓋住眼睫的輕顫。
還真的是善後。
意料之中。
予晚寧麵色平靜,垂首間卻自嘲的扯了下唇。
——
盛閻將予晚寧安置到頂樓某個休息室,叮囑道:“裏間有床,要是困先去睡一會兒,我盡快忙完。”
予晚寧點點頭。
看著盛閻闊步而出的背影,心裏有幾分失望。
她人都來了,當然不想隻是等他一起回去。
那樣的話,盛閻大可以送她回去,然後再過來處理。
她是想看看盛閻到底要怎麽處理,也想知道邵麟的下落。
這些都是盛閻的事,他從來不肯詳細說。
即使沒有明文規定,他們之間也有條分明的界限,從不過問彼此過去的事。
予晚寧不想做先越界那個人。
她趴在沙發上,眼眸朝著窗外看。
離開市中心,城南這塊沒有聳立的高樓,連光汙染都少的可憐,窗外黑漆漆一片。
樓下橫跨一條江水,對麵遠處是香火鼎盛的寒真寺,寺廟還是有光的,像是一個個發光的寶塔壘列在一塊。
這裏還是個感受“佛光”的地方。
予晚寧沒看一會睡著了。
“砰!”
緊閉的門倏的被推開,門板撞到牆上回彈一半。
刺耳的噪音,予晚寧蹙眉睜眼,偏過頭。
溫棲推開門,手裏還拎著保溫盒。
臉上笑意在看到予晚寧瞬間斂住,“你怎麽在阿閻的休息室?”
“我縮小隱身藏他口袋偷偷跑來的。”
予晚寧看著問廢話的溫棲,胡說八道,“也可能是大變活人變出來的。”
“……”
溫棲拎著飯盒的手掐緊,忍不住再三確認,“阿閻帶你來的?”
“不然呢?”
予晚寧被她問煩了,還想再說什麽,目光卻落在她手裏緊緊攥著的飯盒上。
純白色的,是昨天盛閻遞給溫棲那個。
此時,溫棲的臉比飯盒還要白。
怔愣的失神,難以接受那盛閻會把予晚寧帶到他真正的領地。
身後盛閻走近,她都沒察覺。
“你這個點來做什麽?”盛閻當即蹙眉。
溫棲背姿僵硬了一下,轉過頭,“我等不了明天。我聽阿奇說你在審問那個人,我想來看看結果,順便……給你帶了宵夜。”
這句話並未讓盛閻緊鎖眉心開解。
溫棲應該隻關心邵麟的下落,而不是順帶考慮上他。
“我昨天把話說的很清楚,溫棲,我不需要你的關心,更不要做不合身份的事。”
盛閻的聲音冷的有些無情,從溫棲身邊擦過。
溫棲眼睫輕顫了幾下,輕笑,“什麽叫不合身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早就像家人一樣,我關心家人也算不合身份嗎?”
盛閻把話說明白,“邵麟不在,我可以把你當弟妹照顧,如今邵麟還活著,照顧你是他的事。”
如果昨天溫棲給他送飯,他沒察覺到什麽,那在得知邵麟還沒死,她還顧得上給他送飯,隱晦的心思,盛閻不可能察覺不到。
溫棲臉色失落。
邵麟還活著的消息打破了現狀,她忽然就沒那麽開心了。
尤其是當著予晚寧的麵,盛閻像是特意撇清關係給她看。
溫棲被盛閻這樣的區別對待刺激到,她不死心問:“你對我從來沒有一點感覺嗎?”
“邵麟是我兄弟,我和你之間能有的隻有邊界感。”盛閻將話說的很死。
溫棲嘴唇抖了抖,“那你對予晚寧呢?她的前夫還是你親弟弟,她也是你的前弟妹,你對她不僅僅有邊界感,應該也膈應,畢竟你娶她,是你替盛家最後一次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