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蘅扶著顧蘊之在軟榻上躺好。

低頭看著半月前還風光霽月的兄長,如今變成這般頹喪的模樣

顧蘅眉頭緊鎖,說不出的難受。

俯下身,輕輕替他掖好被角。

轉身朝著房門走去。

“吱呀——”門剛打開,暮山就驚喜地迎上來:“二少爺!”

他剛剛可在門口聽著呢。

二少爺進去的時候,都沒有被趕出來。

甚至二少爺三兩句就安撫好了大少爺。

他本就擔心主子的身體。

礙於命令,隻能守在門口。

此時看向顧蘅的眼神就是救命恩人。

可惜,顧蘅連個眼神都欠奉。

這種腦子一根筋的人,不值得多費口舌。

若不是自己回來了,顧家的人由著暮山攔在門口。

沒準要十八年後才能看到顧蘊之了。

顧蘅冷聲道:“去請趙府醫過來。”她頓了頓,“讓我院子的人來收拾書房,妥當後再去請老爺和老夫人。”

暮山站在原地,看著顧蘅冷漠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嘀咕。

“兄弟兩個都是這樣...無情,寡淡。”

(OS:他根本不知道,方才死守在門口不讓人進的模樣有多可恨!)

顧蘅頭也不回地走回顧蘊之身邊,隻留下一句:“還不快去?”

語氣裏的寒意讓暮山一個激靈,趕緊小跑著去辦事了。

跑到一半,停住,不對啊。

我一個武功高強的暗衛,幹嘛要跑著去?

這樣想著,提氣,幾個躍身就消失在夜色中。

鬆煙帶著青黛匆匆趕來時,顧蘅已將顧蘊之身上殘留的五石散痕跡擦拭幹淨。

青黛一見顧蘅,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二少爺!”

聲音裏掩不住的歡喜。

顧蘅去了國子監,十多日不曾見麵。

整個聽月軒也是空****的。

十分無聊,這讓幾個跟著伺候的人對顧蘅的想念達到了空前絕後的程度。

顧蘅看著青黛的笑臉,衝淡了一絲疲倦。

扯了扯嘴角:“大晚上的,辛苦你了。”

“二爺哪裏的話。”青黛連忙擺手,“奴婢先和鬆煙將屋子收拾一下。”

顧蘅微微點頭。

伸手探了一下顧蘊之的額頭。

燙的心顫。

可是府醫還沒來。

顧蘅的餘光瞟到了正在賣力收拾的青黛。

“青黛,我記得你略通醫術,”顧蘅揉了揉太陽穴,“府醫還沒來,你先看看大少爺情況如何。”

“是。”

青黛聞言上前仔細查看,眉頭越皺越緊:“大少爺可是服用了五石散?”

見顧蘅點頭,青黛咬了咬唇,繼續道:“這藥性燥熱,最傷元氣。大少爺本就體弱,由著藥效發散,隻怕不好。”

“可有什麽法子快速解了藥性?”

“用冷毛巾散熱,可這寒冬臘月的,沒得又讓大少爺遭一重罪。”

顧蘅臉色更難看了:“就沒有別的法子?”

青黛猶豫道:“放血見效更快,但——大少爺更扛不住。”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顧蘅眉頭越皺越緊。

可真是個麻煩事。

“就給擦擦吧。”

青黛立即吩咐鬆煙去準備溫水,自己則利落地卷起袖子。

她悄悄看了眼顧蘅緊繃的側臉,輕聲道:“二少爺別太擔心,大少爺不會有事兒的”

“嗯,我相信你。”

青黛抿了抿唇,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看著青黛有條不紊的忙開了,顧蘅這才有精力去想別的。

起身,移步坐在書案後的太師椅上。

顧蘅向來筆直的後背此刻微微彎曲,顯露出疲憊的姿態。

骨節分明的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暮山跪在下方三尺處,額頭緊貼著青石地麵。

不敢輕舉妄動。

(暮山:連主子都對她言聽計從,我哪敢違抗?更別說往那兒一坐跟個活閻王似的。)

“你,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說清楚。”

顧蘅開口,聲音沙啞,滿是疲憊。

暮山原本想要斟酌用詞,但突然想起方才在書房看到的五石散瓷瓶,後背頓時沁出一層冷汗。

深知若不是顧蘅及時回來,攔住了主子,隻怕後果不堪設想。

這個念頭讓他立即放棄了所有猶豫。

“趙府醫診斷後說,夫人當年懷孕時,聽信了崔家人的話,以為懷的是女胎。於是堅持服用轉胎丸。但那種藥其實是假的,不僅沒有效果,反而對母體和胎兒都有損害。大少爺這些年的體弱多病,根源就在於此。”

暮山一口氣說完,稍稍鬆了一口氣。

“老夫人!”

“母親——”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顧蘅示意暮山閉嘴。

立即起身走到門前,猛地拉開房門。

隻見老夫人就要摔倒,還好顧昀及時伸手接住了她。

老夫人的右手緊緊抓住胸口的衣襟,嘴唇顫抖著,眼睛直直地望向屋內。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母親!”顧昀急切地呼喚著,一手扶著老夫人的後背。

老夫人顫抖的手指指向書房內,聲音隱忍克製:“我顧家的嫡長子就這麽被那個蠢婦害了!!!”

老夫人渾身發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拐杖:“崔氏這個賤人!這是要絕我顧家的後啊!!”

一時間,老夫人隻覺氣血上湧,猛地用拐杖杵地:“你去,她也不必養著了,讓她給我滾回崔家去!!”

顧昀連忙扶住老夫人搖搖欲墜的身子,聲音發緊:“母親息怒,兒子會妥善處理,您千萬保重身子。”

他一邊說一邊給顧蘅使眼色。

顧蘅會意,與顧昀一左一右攙著老夫人進屋。

“是啊祖母,不要因為此事氣傷了身子,父親會處理好的。”

鬆煙已經將散落的物件歸置整齊,正垂手立在門邊。

老夫人一眼就看到軟榻上臉色潮紅的顧蘊之。

呼吸急促,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

老夫人心頭一揪,顫巍巍地伸手想去摸孫子的臉,又在半途收了回來。

顧昀瞧著顧蘊之的狀態不對。

悄悄將顧蘅拉到一旁。

壓低聲音問道:“你兄長可還用了別的?”

顧蘅微微低頭:“我來的時候,看到還用了五石散。”

顧昀閉了閉眼,歎出一口長氣:“趙府醫還沒到?”

“趙府醫今日休沐,”顧蘅答道,“已經讓承佑出府去請了。”

少年的聲音沙啞低沉。

顧昀睜開眼睛,目光凝重地打量著顧蘅,聲音低沉:“方才...你兄長可有傷著你?”

顧蘅輕輕搖頭:“父親不必擔心。”她略作停頓,繼續道:“兒臣想著,此事恐怕不止嫡母一人所為...崔家怕是也脫不了幹係。”

顧昀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抬手按在顧蘅肩上,沉聲道:“今日你也辛苦了,你且安心去國子監讀書,家裏的事...”

顧昀的手指微微收緊:“為父自會處置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