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昀聞言,隻是輕輕一笑,仿佛在聽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語氣甚至帶著幾分悠閑:“陛下,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晚了嗎?當初扶您坐上這把椅子的時候,您可是感激涕零,何曾有過這些感歎?怎麽如今……反而想不通了呢?”
話語中的諷刺意味毫不掩飾。
承平帝被他這副姿態徹底激怒,猛地站起身,指著顧昀,厲聲喝道。
“顧昀!縱使你今日拿到了這天下又如何?!你以為你會是贏家嗎?”
“你機關算盡,你的嫡長子死了!你另一個‘兒子’在北境是生是死你還不知道嗎?!你摯愛的謝舒桐和整個謝家,更是被你親手推向深淵!你身邊還剩下什麽?除了野心和算計,你一無所有!你終究隻是個孤家寡人!永遠都是!”
這句話如同最毒的針,狠狠刺中了顧昀內心最隱秘的痛處。
他臉上那抹悠閑的笑容瞬間凝固,眼底閃過一絲極其駭人的陰鷙和暴怒。
顧昀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龍椅上的承平帝,一步步逼近,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閉嘴!當初是你!是你這個口蜜腹劍的小人哄騙於我!”
“你說隻要聯手扳倒謝家,絕不動他們性命!你會保住舒桐!可結果呢?!謝家滿門忠烈凋零,舒桐她……她最終也落得那般下場!都是因為你!!”
承平帝見大勢已去,反而拋開了所有恐懼,發出一陣近乎癲狂的爽朗大笑。
“哈哈哈!顧昀!你還在自欺欺人!就算沒有朕,崔家怎麽可能容許他們最重要的盟友心存舊情、甚至可能叛變?”
“若不是你自己貪心不足,既想要謝家的兵權和人脈,又舍不得崔家給出的更高承諾,朕就算想做什麽,又能如何?!是你!是你自己的野心和貪婪,害死了他們!你才是罪魁禍首!”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一旁的崔時序臉色驟變,下意識地倒退一步,急忙尖聲撇清:
“顧公!顧公明鑒!切莫聽這昏君臨死前的挑撥離間!他這是要我們內亂啊!當務之急是穩定大局!”
“扶七皇子上位,才是名正言順、順應民心啊!”
他急切地想將顧昀的注意力拉回正軌。
顧昀聞言,目光果然轉向了身後的七皇子。
看著那副懦弱無能的窩囊樣子,顧昀眼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極深的嫌棄和鄙夷。
連蘊璋都比不過,更別說蘅兒和蘊之了!
崔時序看到顧昀盯著七皇子那可怕的眼神,心下大急。
生怕他一時衝動連傀儡都不要了,連忙高喊:“顧昀!大局為重!”
顧昀不耐煩地回頭瞥了崔時序一眼,心中冷笑。
罷了,正是這等廢物,才能讓人放心操控。
先穩住局麵,隻等來日,讓我顧家女入主中宮,生下帶有顧家血脈的皇子,到那時。
這天下,總會名正言順地歸我顧家!
他想到了府中那個還算伶俐的庶女顧芷,雖是庶出,但也是他顧昀的女兒!
殺意已決,不再猶豫。
顧昀手腕一抖,劍光如電,幹脆利落地挑斷了承平帝脖頸間的血管!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承平帝瞪大了眼睛,喉嚨裏發出幾聲模糊的嗬嗬聲,身體抽搐著,最終無力地倒在了象征最高權力的龍椅之上,徹底沒了聲息。
顧昀那幹脆利落、挑斷承平帝血管的動作,狠辣果決,沒有一絲猶豫。
噴濺的鮮血和皇帝瞬間渙散的眼神,讓整個太和殿陷入了一種死寂的恐怖之中。
站在一旁的七皇子楚承宵雖然早已心理建設要推翻父皇。
但親眼目睹這弑君弑父的血腥一幕,還是嚇得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強撐著想要維持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和閃爍的眼神,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極度恐懼與不安。
他終究隻是個被野心和怨恨衝昏頭腦、卻未經曆過真正風浪的年輕人。
顧昀冷漠地抽出劍,仿佛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沒有多看地上尚有餘溫的屍體一眼,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旁邊的崔時序,眉頭微微蹙起。
臉上那抹因得手而泛起的得意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隱憂。
他壓低了聲音,對崔時序道。
“陛下雖已伏誅,但長公主……依舊是個不小的變數。她在宗室和老臣中頗有影響力,陸家那個廢人對她聽之任之,且二人心思縝密,絕非易與之輩。”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擔憂:“如今,我兒未至,北境軍權尚未徹底握於我等之手,我這心中……總還是放心不下。”
顧昀的擔憂並非多餘。
長公主作為先帝愛女,地位尊崇,且與已故的謝舒桐似乎也有過一些交集。
若她此時振臂一呼,憑借其影響力,很可能給他們的順利登基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顧蘅及其麾下的北境精銳,本是他計劃中用來震懾所有潛在反對者的最重要砝碼。
如今缺席,讓他感覺計劃似乎缺了最關鍵的一環,有些底氣不足。
崔時序聞言,麵色也凝重了幾分,點了點頭:“顧公所慮極是。長公主那邊,老夫會加派人手嚴密監視其府邸動向,絕不會讓她有機會生出事端。至於北境……還是要盡快催促。”
他的話未說盡,但意思很明顯,要盡快讓兒子和顧家小子帶兵回京,以定大局。
兩人的低語,讓剛剛目睹父親死亡島的楚承宵,更加感到壓力和恐懼。
他發現自己即便坐上龍椅,似乎也依舊隻是這些權臣手中的棋子。
這讓他剛剛升起的那點虛榮和野心瞬間又被冰冷的現實澆滅了大半。
“懷瑾來信,顧將軍七日前就動身了,若是快,也就這兩日了。”
顧昀這才滿意地輕哼一聲,轉過頭目光投向那個因為極度恐懼而瞳孔巨震的七皇子。
臉上擠出一個看似溫和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來吧,殿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力。
“亂臣賊子已伏誅。國不可一日無君。”
“該您——登基了。”